第298章 这年头谁还不上当啊
“他们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他们朝我扔石头，我拿石头砌小楼噢噢噢噢~”
路边的大爷在旁边拍视频，放的歌何涛都能跟著哼出来。
就是版本不太对，他记得原版的歌词好像有什么披萨蛋挞来著。
老城区的生活气息还是很足的，就是略微有点老朽了，何涛跟许梦菲两个年轻人走在其中，有点格格不入。
好在他们也不是来逛地摊。
两人的目標非常明確，沿著两边摆满地摊的水泥路不停地往前，一直走到一家叫“老宋旧书店”的招牌前才停下。
据说，这里就是许父梦开始的地方。
在没有收藏梦之前，许父本来是来这个旧书店买书的，说起来也是巧了，那天店主老宋正好在店里跟藏友们聚会，摆弄著他刚找人买来的缠枝莲纹青花执手壶。
许父本来不感兴趣的，毕竟刚刚上过当，还是有点后怕。
但是架不住老宋主动跟他搭话，还聊起了之前骗他的那个老板的事，慢慢的就把他勾过去了。
之后许父经介绍，认识了和老宋是多年好友、做瓷片生意的小六。
再之后，就是被骗了。
许梦菲总结了一下她爸上当的经歷，简单一句话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许父被骗的每一分钱都是活该”。
何涛虽然不喜欢这种“受害者有罪”的言论，但也不得不承认，许父確实是上赶著上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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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根据他现在看到的情况，老宋的旧书店没可能是骗子的窝点，因为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起码已经看到三波疑似家长带著学生来买卖旧书了。
骗子不会在这种场合聚会的。
人多嘴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暴露了。
“表哥，要不我们等会儿再过去吧。”许梦菲站在店门口有点不自信：“现在去找老宋，总感觉像上门找麻烦似的。”
“要是耽误了他家的生意，说不定就不会帮咱们的忙了。”
“別，就是要这个时候过去。”何涛很確定的说道：“我跟这种人打过交道，当著外人的面，他们嘴里的话才有用。私下说的话，权当放屁就对了。”
“趁著现在人多，咱们直接去找他。”
“咱们现在可不是理亏的那方。”
何涛当初可没少在古玩市场里跟这些当地收藏圈子里的人打交道，虽然南北地域各有各个的规矩，人的脾气秉性也各不相同，但终究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要脸。
在本地深耕越久、年纪越大的人，越要脸，有时候为了脸面，吃点亏都能忍过去。
许梦菲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自觉的跟到了何涛的身后。
按照刚才商量好的，现在开始，她就是个糯糯的找家里人来伸张正义的女大了，她的表哥何子就是她找来，给她父亲出头的。
何涛也很快进入了角色，双手插兜走进了老宋旧书店。
进门以后才看清楚，店里现在负责收银的是个中年妇女，听顾客称呼她老板娘，应该是老宋的媳妇。
何涛管不了这么多，他的人设不允许他多思考，直接顺著排队的人群往前挤，很快到了柜檯前。
老板娘这时候还在算帐呢，手里的计算器按个不停。
何涛没客气，跟结帐的客人说了声不好意思，马上伸手叩了叩桌面：
“喂喂餵。”
“这家店姓宋的老板呢？”
老板娘懵懵的抬起头：“你找老宋？他出去了。”
“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我现在忙著结帐，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接待你。”
“没事，不用你接待。”何涛轻蔑一笑：“你打电话让老宋回来就行，就说受害者上门了，让他赶紧带著他手底下卖假古董的骗子，把骗我叔的钱给退回来。”
“不然我可能要诉诸暴力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排队的顾客们瞬间往后缩了缩。
他们就是来买旧书的，可不想让血溅到身上，
柜檯后的老板娘听到这话，本来轻鬆的表情瞬间消失，眉毛拧成了一团，看著何涛，一脸的困惑：
“小哥，你没搞错吧？確定是我们家老宋吗？”
“没错，就是他。”许梦菲这时候站出来，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告诉了老板娘她是谁的闺女。
听说是老许的闺女、侄子找来了，老板娘表示完全不知情，马上给她老公打了电话，让老宋赶紧回来。
不一会儿，在楼上睡午觉的宋老板，瞪瞪蹬的跑了过来。
看到何涛跟许梦菲后，马上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作势欢迎两个人上楼喝茶、慢慢聊：“来来来，楼上茶已经泡好了，咱们上楼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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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何涛抱著胳膊摇了摇头。
“唉，小兄弟，我跟老许也是多年的朋友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老宋用著他惯用的话术：“这里客人多，我们小本生意，禁不起折腾。”
“咱们上楼，我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里也可以给交代。”何涛依然是不合作的態度。
店里的客人有些都已经停下来在看戏了，这会儿有压力的是老宋，何涛没义务给他减压。
相反，就是要这样狠狠的压力他。
何涛想从对方的表现，看出这个老宋到底参与了多少，正常来说，他知情和获利越多，面对这种受害人上门问责的时候，压力也就越大。
看到何涛这个態度，老宋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了。
他转过头问许梦菲：“你应该就是梦菲吧？几年不见长这么漂亮了啊？你上学的时候还在我这儿买过书呢？”
许梦菲冷冷一笑：“老板你是在说我以前不漂亮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老板，你赶紧给我和我表哥一个说法吧，你为什么要介绍卖假货的骗子给我爸？”
“你们是不是组团骗人？”
“没有啊。”老宋一脸冤枉的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爸买什么了。”
“什么组团骗人，我更是没听明白。”
“梦菲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得跟我把事情弄清楚，然后我才好替你解决困难。”
“你看现在这，这搞得我们都没法做生意了。”
“没事的，生意做不成亏得钱，你可以在別人身上骗回来。”何涛直勾勾的盯著老宋，说话一点儿不客气。
今天必须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解决问题。
要真答应了对方上楼，到时候拖延下时间，等到客人少了，书店把门一关，
他们再想闹腾都没用。
何涛看老宋的反应，心里已经篤定，这傢伙不仅知情，而且肯定也受益了，
只是分的估计不多，所以现在还好意思著个脸，想要息事寧人。
他拉著许梦菲，两人站在柜檯旁边，跟雕塑似的，等老板的回应。
这时候，后面排队的人忍不住了。
有个嗓门粗的大哥仗义执言：“宋老板你行不行啊？別在这儿耽误事，你要是骗了人家钱就赶紧还给人家，愣著干嘛？”
有人带头髮声，刚才小声的议论声，马上就变大了：
“是啊是啊，这不是耽误事吗？”
“做生意本来就要骗，人家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老老实实赔钱唄。”
“还好我只买旧书，这东西没法骗人。”
“老板娘你快管管你男人吧，这不是耽误正事儿吗？我等会儿还要去夜市摆摊呢。”
“老许我知道，他人挺老实的，骗他確实有点不应该，宋老板要是不退钱，
这生意我看也別做了。”
在这些议论声中，老宋已经有点冒汗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一咬牙，衝著议论他的客人们说：
“你们知道什么啊就瞎掺和？先不说老许是不是被骗了，就算被骗了，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骗的他？”
“行了行了，今天生意不做了，你们都给我出去。”
“还有你们。”老宋指了一下何涛：“你们也出去，去门外等著，等警察来。”
“我要让警察来证明我的清白。”
“行，那你记得把小六也叫来。”何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是你的同伙儿，就是他卖的假古董。”
“什么小六？我不认识！”
“他骗了老许的钱？那你找他要去啊，你跑我这儿来算什么事？”
本来老宋这话有点逻辑的，但可惜他今天运气不好，刚好店里有个老客户，
就认识小六。
那人挤到何涛身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肘：“小伙子，你说的小六，是不是做瓷器生意的那个？”
“眼晴小小的，好像睁不开一样，然后有两个兔牙，咧嘴一笑跟松鼠差不多，
“没错！就是他！”何涛惊喜的转过头。
心说果然，人多力量大，店里竟然就有人见过小六。
本来他还以为要闹到警察来，在店门口被人围观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人出来说话呢。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大爷你也认识小六吗？这个姓宋的，就是联合那个叫小六的，骗的我叔叔的钱。”
“啊？小六？”路人大爷摇了摇头：“这不对吧，小六他不是骗子啊。”
“他一直都是卖真瓷器的。”
“人家干这一行有些年头了，很有口碑的，而且是从他父亲老六开始，他们家就做瓷器生意了。”
小六的父亲叫老六-何涛听到这个信息，心说那没错了，能叫老六的估计也不是啥善男信女，坑的人肯定也不少。
看著眼前维护小六的路人，何涛试探著问道：“大爷，你不会也找小六买过东西吧？”
“嗯，对啊。”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然我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就是可能，你也被小六给骗了呢？他卖给你的也是假货？”
何涛这话一问，四周的人都笑了：
“哈哈哈。”
“。”
“別说，还真有可能。”
“大爷要不赶紧回家看看吧，別在这儿叭叭了，万一你比老许还惨呢？”
周围人的议论，明显让路人大爷恍惚了一下，他刚要开口维护自己几句，何涛抢在了他前面建议道：
“刚好我略懂一点瓷器，你买的东西有照片吗？要不我帮你看看？”
“看看？什么意思？”大爷不解。
“这你还不明白吗？”旁边有热心的大哥解释道：“这小哥有本事，不然受害者能把他给请过来帮忙伸张正义吗？”
“你看这个样子，又不是什么健身的壮汉，身上也没有纹身，很明显是有其他的本事啊。”
“你赶紧找找，看有没有照片，这机会可真不好找，运气好的话，你被骗的钱能借著东风，也找骗子要回来。”
热心大哥看的很明白，只不过他错误估计了骗子的良心程度，这年头钱到了骗子手上，骗子不花掉还存起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所以大爷並不一定能借著东风把被骗的钱给要回来，但他確实可以借著这个机会，確定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被骗。
除了热心的大哥，其他围观的人也纷纷献言献策，让大爷赶紧找照片。
大爷本来还有点犹豫的，一下子被十几个人怂，终於还是没忍住，慢慢悠悠的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不一会儿，他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找到了他找小六买的瓷器的照片。
一件黄底墨彩花卉纹的方形花盆。
配文写的是：老朽有幸一睹御瓷真容，捡漏一件大雅斋墨彩瓷，邀诸位好友共赏！
大雅斋是慈禧的斋號，落这个款的瓷器，是当年慈禧想要重振国內的瓷器生意，专门安排烧制的一批官窑瓷器。
考虑到当时慈禧比皇帝的实权还要大，这批瓷器说是“御瓷”一点儿不过分，在瓷器收藏圈一直有“清代官窑绝唱”的名头。
何涛看到这东西直接就笑了。
因为大雅斋的前前后后一共就烧了4922件，其中大部分现在都在故宫，只有相当稀少的真品流入市场。
大爷买到真品的概率直接就是零。
何涛一笑，许梦菲也笑了。
许姑娘懂何涛的意思，知道他的笑容意味著东西是假的，有了老大爷在这儿，今天的事情稳了。
而两个年轻人一笑，在场的其他人也跟著笑了。
他们有的人都没看到瓷器的照片，但是灿烂的笑容不会骗人，不用想，这瓷器肯定假的离谱。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提前安慰大爷了：“没事的叔，这年头谁还不上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