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顺藤摸瓜
“谁上当了？”大爷吹鬍子瞪眼的反驳道：“我没上当！”
“好好好，你没上当，我上当了，行了吧？”旁边安慰大爷的人嘲讽了两句。
大爷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一样的顏色。
他从周围人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儿子儿媳的影子，自然气不打一处来，和在家里一样，小声的骂著：
“你们就是嫌弃我老，觉得我傻，见不得我好，真以为只有你们聪明啊？论玩古董，你们还没入门呢？什么都不懂，就来指指点点———“”
说完，他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何涛一眼。
眼神里带著满满的厌恶。
何涛对这种眼神可太熟悉了。
感觉要不是周围人多，大爷都要跳起来，指著他的头骂他“你懂什么瓷器？”
跟鉴宝现场的黄花梨大爷一个样。
这种大爷，总结下来就一句话：魔愜了。
何涛心说这是好事。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说了真话，会影响到大爷，万一给大爷整的道心破碎、寻死觅活了咋整？
现在一看对方这样子，那他可以畅所欲言了。
试试看能不能让大爷把卖给他东西的那个小六，拉出来对峙。
“大爷。”何涛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知道大雅斋的瓷器，是谁用的吗？”
“知道啊，怎么了？”
“知道的话，你说说是谁，我看看你说的对不对。”何涛面带微笑的说道：“大家不知道的可以先百度一下，看看大爷是不是真懂。”
周围的人闻言，不少都掏出手机开始现学。
慈禧的名头虽然大，但大家一般更关心她长得是不是像老妖婆，以及她和光绪之间的爱恨情仇，对於她在古董方面的贡献，就只有那件大名鼎鼎的翡翠白菜了。
大雅斋？听都没听说过。
“切！这还要上网搜啊？”大爷轻蔑的笑了一声：“原来都是些外行。”
“就你们还敢对我指指点点呢？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听好了，不知道就学，我告诉你们，大雅斋那是慈禧御用瓷的落款，当初老佛爷要重振官窑瓷器的荣光，专门命工匠做了一批带她私人落款的瓷器。”
“这些瓷器，每一件那都是精品。”
“你们这些外行，今天是走运了，能看到宝贝，还能学到知识。”
大爷说“外行”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一直在何涛的身上打转，指向性有点明显。
何涛却依然面带微笑的冲对方点头。
大爷说的全对。
是天选大冤种无疑了。
何涛正视著对方的眼睛，吐字清晰的问道：“那这件慈禧御用的瓷器，是您老花了多少钱买的呢？”
“不贵。”大爷做了个手势：“六万！”
何涛学著他也做了同样的手势，不过说的是：“666。”
六万买大雅斋？在后边加个零还差不多。
这价格能买到真品，可能性为零。
原因很简单：清代瓷器里越是稀有的款，越难捡漏到真品。
所有大雅斋的瓷器，都是有非常明显的落款的，就像【大清光绪年制】的官窑落款一样。
真品的款，行家看一眼就明白了，除非挖出来、或者从故宫偷出来，不然不存在漏的可能。
本来这个落款的瓷器就很少见了，拿到东西的人还不好好研究啊？哪有可能十倍的差价漏出来？
但是这个价格，却把周围的吃瓜群眾给唬住了。
六万？这是普通人要辛苦工作一年才能赞下来的钱，就算是对眼前的大爷来说，那也是他三个月的退休工资，不是个小数目。
加上慈禧的风评本来就不好，不少人都觉得，慈禧的御用瓷，卖六万好像也差不多了。
反正换做是他们，肯定不会花钱买这么个玩意儿。
何涛没注意到大伙儿被唬住了，他还以为大家都有常识呢，光绪官窑的瓷器现在都不止六方，比它更珍贵的慈禧御用瓷，六方怎么可能买得到？
所以他直说了：“大爷，你不是说卖你瓷器的小六，从他爸爸开始就是卖真品的吗？”
“他真品的大雅斋瓷器，就卖你六万啊？”
“对啊，那咋了嘛？”大爷微昂著头说道：“我可是他家的老客户，价格优惠点不是很正常？”
“实话告诉你吧，我前前后后都找他们买了十几件了，加起来花了有五十万。”
“五十万吗？那你確实是老韭菜了。”何涛竖著大拇指笑了：“但这也不对啊，你这东西要是真的，我都能出六十万。”
“你十几件东西，一共才五十万，按你这么说，他们还倒亏十万呢？”
“你確定他们家是卖瓷器的，不是开善堂的吗？”
“噗一一”许梦菲站在何涛身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围有聪明人也反应过来了。
大爷第一时间没理解何涛的话，怎么算的帐啊？谁亏了十万？
直到有个大哥缺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老头儿，你是不是卖屁股给他们了？人家能亏钱卖你东西啊？六十万的东西，能六万卖给你？这东西要是真的，
我就是个十八岁的女大学生。”
“哈哈哈何涛看了看说话的大哥，圆脸络腮鬍、还戴个圆框的眼镜，在某个盆地是刘亦菲一样的存在，但离女大学生还是有点距离的。
所以大爷花六万买六十万的瓷器，完全没可能。
“你说这东西值六十万？”大爷终於明白了，皱著眉头，看著何涛、指著他手机上的照片问道：“你真懂瓷器？这个能值六十万？”
“这个只值六十。”何涛摇摇头说：“要是真品，我掏六十万买，眼晴都不眨一下。”
“这个就是真的呀！”大爷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个就值你说的价。”
“我明白了，是因为照片拍不出来那个感觉。”
“要不你跟我去看看实物？”
何涛还是摇摇头。
他没想到老头竟然还惦记上自己的六十万了，绝了。
对方甚至都没思考过，他是不是真的有六十万，满足了何涛对这些韭菜的刻板印象。
大爷还在继续解释：“我那件真的是真品，相信我的眼光，你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可以等看过东西再说嘛，对不对？”
“既然是真的，人家为什么六万卖你呢？”旁边有个阿姨冷不丁问道。
大爷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他看走眼了唄，你还不允许人家看走眼了是吧？”
“捡漏懂不懂啊？”
“小伙子，真的，你一定要看看实物再说话。”
看著大爷满怀期待的眼光，何涛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可以，我可以看看实物。”
“但是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
“你要把小六也叫到这里来。”
“叫他干什么？”
大爷正在疑惑，突然看到何涛猛的转身，衝上去抓住了书店宋老板正要打电话的那只手。
听到何涛的要求，老宋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要把小六骗到现场来跟他对峙。
那不糟了吗？
这可不是老宋想要的。
所以他马上准备打电话通风报信。
但许梦菲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她一直盯著呢，老宋的小动作她全部捕捉到了，並且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何涛何涛当然也没犹豫，马上动手。
“想报信？还是不要吧。”
“这么多人都看著呢，我劝宋老板你不要老是想鬼点子，要是问心无愧的话，你搞这么多小动作干什么呢？”
老宋默默地看著何涛的眼睛，没有回话，努力挣扎了两下，但是手腕根本没有办法挣脱何涛的手。
他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把手机接了过去，然后识趣的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何涛这才鬆手，回答老头的话：
“让小六来，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能说服我，让他来说不定有机会。”
“你懂的没我多，甚至连大雅斋的瓷器值多少钱都不知道，你说的话，我怎么信呢？”
“但是小六就不一样了，人家是专业的，他能把东西卖给你，那肯定是有底气的。你也说了，他们家有口碑，不会卖假货砸了自家的招牌。”
“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爷听完，愣了两秒钟，他满脑子都是想把手里的瓷器以六十万的价格卖给眼前的年轻人。
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考、何涛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了。
其实所有收藏古董的人都这样，只要有远远高於他们预期的报价出现，那么什么事都没有把古董变现重要。
大爷顺著何涛的话回应说：
“有道理，那我就让小六过来吧，实在不行，我让他爹老六也过来。”
“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你不能跟他们说具体要卖多少钱，不然他们肯定要趁机找我要钱的。”
“可以。”何涛点点头，心说这老头还是个貔貅，一点儿汤都捨不得给人家喝。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本来就是想通过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头，把背后的小六给揪出来。
只是没想到，过程是这样的。
一个“六十万”的报价，给老头钓成翘嘴了？
在大爷打电话摇人前，何涛没忘记问他：“小六过来要多久？不会让我等几个小时吧？”
“不会不会。”老头摆摆手，指了指他左边的方向：“他们家不就在那里吗？”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有个本地人已经反应过来，老头说的是哪家古董店了，不过因为被书店宋老板狠狠的盯看，这人並没有出声。
主要还是因为何涛到底是什么来路，大家都不清楚，所以即使有人知道內情，也不会站出来多说什么。
只有老头，为了六十万，拼了！
他开著免提给小六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六老板，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是憎的，因为他记得很清楚，打电话过来的这老头、刚把他的退休金清空了，没道理这么快又攒够了钱来消费啊。
但顾客上门，没有不接待的道理，小六还是打著120%的热情，对著电话温柔的问了一声：
“餵？叔，你找我啊？”
“对，我找你有点事。你能来宋老板的书店一趟吗？这里有个老板，想要买大雅斋的瓷器，你过来帮我说和说和。”
“啊？”小六又是一愣。
让他愣住的点有两个，一是：自己的客户竟然转行去卖古董了？卖的还是自已卖给他的古董？並且卖的时候还要自己出面？这算什么？
谁家二手房交易的时候，还让一手的开发商出面的啊？
这不跟二婚相亲的时候，拉著前夫让他帮忙介绍自己的优缺点一样吗？什么骚操作？
另一个让小六惊讶的点在於：为什么是在老宋的店子里交易？
有神人买大爷的瓷器，有这么优质的韭菜，老宋竟然介绍给这大爷了？那他算什么？他们之前不是说好一起发財的吗？
这两点加起来，六老板瞬间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根本就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马上过来，你稍等一会儿。”
“行，那你过来吧，先陪著老板聊会儿，我先回去拿东西。”老头掛断电话后，对著何涛比了个0k的手势：“小哥，那我也先回去了，我住的也近，五分钟就回来了。”
“行。”何涛当然没意见。
周围大部分的吃瓜群眾也没意见，真有事的人早就走了，剩下还在围观的，
不差这五分钟。
都站在原地，不想一不小心就丟了前排吃瓜的位置。
等人的功夫，何涛也没閒著。
那边还有个姓宋的，等著他收拾呢。
他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到了宋老板对面，抱著胳膊说道：
“宋老板，你这事儿乾的真不地道，梦菲的爸爸多好一人啊，你连他那点钱都不放过。”
“这下好了，等会儿你的同伙到了，你肯定露馅了。要不还是早点还钱吧？
这样我们还能给你一点体面。”
老宋的嘴很硬，直接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没有同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神经！”
而且他故意拉开了自己跟何涛之间的距离，做出一副防备的样子。
这样，哪怕是刚进店的人，也能马上看出，他跟何涛这个年轻人不对付。
老宋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给等会儿来这里的小六提个醒，让对方知道：
他跟眼前的小伙子不是一路人。
那聪明的小六自然能想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没问题，只是宋老板也没想到的是，小六在进店后，一眼就看到了何涛，然后视线就一直落在何涛脸上，根本没有挪到他身上过。
这位“只卖真古董”的六老板，站在人群后边，一边看著何涛的脸，一边给人发微信消息：
“爸，我好像见到何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