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光速滑跪
“何老师？哪个？”
“就是直播鉴宝那个。”
“我去，他来我们店子了吗？那你赶紧关门！”
“没来我们店子，但是去了老宋家的。”
“老宋？那个破书店？”看到儿子发来的消息，老六在家里摸了摸自己的禿头，著牙吸了口气。
他正在替他儿子揣摩那位“何老师”的意图。
作为正儿八经的圈內人，他当然是知道何涛的，直播鉴宝的主播就那么几个，最喜欢打假的几位里，这位何老师一定排得上號。
他一个卖假货的，当然得上点心。
他儿子小六本来不知道的，也被他耳提面命，硬是记住了何老师这號人物。
这样万一遇上某些神人客户、说要请朋友看、结果请的是鉴宝专家，自己起码知道是栽在谁手里了。
听儿子说专家在老宋家里，老六思考片刻，马上想出了原因，赶忙给儿子发了过去：
“肯定是老宋帮忙牵线搭桥的事，事发了，何老师替受害者找上门来了。”
“他就爱干这伸张正义的事儿。”
这话，让在现场的小六悚然一惊。
事发了？
不好！因为事情里也有他一份。
老宋只是帮忙牵了线，钱有一半是让他自己给赚了的。
想起父亲对“何老师”的评价，说这人是个为了名声，完全不顾江湖规矩、
隨心所欲的人。
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点破那些卖假货的，然后把人嘴硬的场面给直播出来，
博取网际网路上的流量。
现在这人来了这里，刚巧他也是个卖假货的，还被人叫来了现场，事情就很明显了，他就是那个要被何老师的倒霉蛋。
小六突然感觉脖子背后凉颶的，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是非之地不便久留，
还是赶紧溜吧。
可是他刚转过身，突然看到有个熟悉的老头，就在面前看著自己。
老头笑眯眯的说道：“六老板，你来得这么快啊。”
“走吧，大家都在等咱们呢，今天你可得帮帮我的忙，只要东西卖出去了，
今晚隨便哪个饭店，我请客。”
“別別別——.”小六还在摆手呢，周围的人听到老头说的话，已经懂事的为他们俩空出了一条路。
眼瞅著自己要暴露，小六来不及多想，往前走两步，把一个大妈脸上的口罩给扯了下来。
趁著大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口罩戴在了自己脸上：
“阿姨，口罩借我用一下，我有病。”
“你——”大妈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但是小六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她將將要伸出的手，立马缩了回来，並且退后了两步以示尊重。
周围听到他们谈话的人，自然也躲开了，不少人都从兜里掏出口罩，默默的戴上。
然后，何涛就看著一个戴著口罩的中年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书店。
刚才回家拿瓷器的老头，抱著个盒子，远远的跟在身后，手还捂著鼻子，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等到大家都站定，大爷这才介绍起进来的中年人：“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专业卖瓷器的六老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六总，就像咱们电话里说的，帮帮忙哈。你就把你当时对我说的话，给这位老板说一下就成。”
“呵呵。”小六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心里已经骂上了。
他心说：这糟老头子真是没死过吧？让我把骗他的话术拿来骗何老师？
东西就摆在这里，铁证如山，那不是找死吗？
可这会儿，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因为何涛已经开口跟他打了招呼：“六老板，下午好，辛苦你来这一趟。”
“听说，你卖的这件大雅斋，是真品？”
何涛直勾勾的看著眼前戴口罩的中年人，非常期待他的回答。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歪著头看了两眼老头手里的瓷器后，果断摇了摇头：
“错了，这不是真品。”
“大雅斋的不长这样，这画工就不对。”
“啊？”旁边的老头马上就急了，但是小六早就想到了这一幕，接著解释道：“这件应该是我们放在柜檯展示的仿品，估计是我们新来的柜员打包错了。”
“那小子是我们请的临时工，不懂瓷器，装错了也很正常。”
小六的解释堪称完美，何涛要是傻的话，估计都信了他说的话了。
但是一旁的老头明显没明白这是对方挽尊的话，质疑道：“不对啊，当初不是六老板你亲手帮我装的吗？”
小六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那只是你在柜檯外看到的，其实我们里面还有临时工帮忙打包呢，这个就是装错了而已。”
“真的应该还在我那里。”
“这样吧，明天，明天下午，你去一趟我们那儿，我把真的给你。”
“行吧。”老头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扭头看了眼何涛，希望能从何涛嘴里听到什么好消息，比如交易推迟到明天下午进行。
何涛对他只是笑了笑。
这老头没救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现在关键人物六老板已经到场，何涛赶紧切入自己的问题。
他上前两步，冲六老板笑了笑，笑容让小六心颤了颤。
“六老板，还有件事，我想諮询一下你。”
“老板你说。”
“你有没有一个姓许的客户，本地人，前不久买了一袋碎瓷片。”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客户太多，记不清了。”小六非常滑头的回了一句，反问何涛：“您和那个姓许的客户，是什么关係？”
“为什么他本人没来呢？要是他本人来了的话，我看一眼长相就知道了。”
“没事，我们有照片。”何涛示意旁边的许梦菲给六老板看看他爸的照片。
小六拿到手机后，眯著眼晴看了两秒，还回手机，眨眨眼回答：“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依然看著何涛：“这位许先生，是您的？”
“是我爸。”许梦菲站出来说道，又指著何涛介绍说：“这是我表哥。”
“哦～”小六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心里直骂倒霉。
倒霉倒霉倒霉。
割韭菜割到何老师的亲戚身上了。
顺便把许梦菲的爸爸也数落了一番，你都有这样的亲戚了，还找外边的人买瓷片，是不是有病？要什么直接找何老师给你安排不就完了吗？
骂归骂，小六也知道，在心里抱怨並解决不了问题。
他尝试著探了一下何涛的口风：“怎么了？是瓷片有问题吗？”
“嗯。”何涛点点头。
“您看出问题了？”
“当然。”
“那老板你是想退货呢？还是按照咱们行內的规矩，假一赔三？”
“假一赔三？”在场的其他人听得都是一愣，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规矩。
古董交易，往黑了说，那是买定离手、全靠眼力，就算被坑了，也只是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別人。
往白了说，那是涉嫌诈骗，警察抓到也只是退赃，能全退都是烧高香了，根本不可能三倍。
假一赔三这行规，听起来就不那么对劲，根本就是小六算了下自己帐上的钱，现编的，为了让何涛舒服点，也是花钱买平安。
一旁的老宋急了，他从小六的身上没看到一点骨气，骗子怎么能这么配合受害者的家属呢？警察不是还没来吗？
但是他又不好开口。
毕竟他说的是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六老板，要是开口的话，等会儿更难解释，
只能在旁边用眼神提示小六。
不过，宋老板不开口，何涛並没有忘了他，听到小六说假一赔三后，他马上问：
“六老板你说赔三倍，有没有跟你的合作伙伴商量一下啊？”何涛转身指了一下老宋：“这赔的钱，到时候是你们俩分帐，还是你自己出全部？”
“当然是—”
小六原本顺口就要回答，但是突然愣住了，因为他感受到了老宋投向他的目光，那眼神，好像很不满意他现在的举动。
这意味著·老宋根本就不认识何老师，也不知道这种网红主播的能量。
他还想反抗呢。
小六突然释然的笑了。
这位哥还在这里做梦呢？他不会以为何老师是软柿子吧？
小六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確认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经常看电影的都知道，只要不露脸，哪怕身体特徵对得上，自己也是安全的。
他冷静了一下，继续回答何涛的问题：“当然是分帐，赚钱不是我一个人赚，赔钱怎么可能我一个人赔嘛。”
“你確定吗？”何涛若有所指的问道：“可要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愿意呢？”
“没事，他肯定会愿意的。”
“是吗？”何涛转过头，看向老宋：“三倍赔偿，这钱宋老板你出吗？要是愿意出的话，现在就可以转帐了。”
许梦菲很懂事，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微信收款码。
看到收款码的那一刻，老宋彻底绷不住了：“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係？找我要什么钱？”
他指著小六说道：“是他承认骗了老许的钱，要赔偿你们找他要去啊？找我干什么？”
“有道理。”何涛完全不著急，看向小六：“那六老板你全包？”
“这不好吧。”六老板摇摇头。
小六还是有脑子的，从何涛针对老宋的行为，以及老宋不那么理智的言行，
他咂摸出了几分味道。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像何老师这样年入千万的大网红，隨便带一场货就能赚的盆满钵满，確实也不差这几万块钱。
那么问题肯定就出在老宋身上。
再一看老宋这嘴硬的样子，小六心里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合作伙伴估计嘴上没个把门的，惹何老师不高兴了。
现在人家要的是一个低头认错的態度。
他想拉自己的老伙计一把，赶紧走到老宋跟前，想对他耳语几句。
但是老宋看他上来，直接躲开了，用行为划清界限。
小六无奈的喊了一句：“老宋！”
“你谁啊？”老宋退后一步说道：“別叫这么亲热，我不认识你，你別来沾边。赶紧的，你该赔钱就赔钱，別耽误我做生意。”
“唉一一”小六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只能又走回何涛面前：“对不住，要不这钱我一个人全出了，您看怎么样？”
“或者您有什么別的要求，提出来，我儘量满足你。”
“没事，你们怎么赔钱都行。”何涛非常好说话，毕竟赔钱不是他此行的目的：“我担心的是，有人做错了事，却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要是以后还继续犯错怎么办？”
“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好去要求许家的长辈，你也知道的，有些人他就是爱上当。”
“总不能我一直在这里盯著吧？”
“这您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人骗老许。”小六拍著胸脯说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在本地圈子里还是小有名气的，以后绝对没人敢打老许的主意。”
“是这样吗？”何涛问一旁的老宋：“宋老板你觉得呢？”
“问我干嘛？”老宋没好气的说道：“有些人上当就是自己活该，就算今天不上当，明天不上当，后天也迟早上当。”
“老宋！你少说两句吧！”小六是真急了，但是没用，宋老板这话一出口，
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何涛冲六老板无奈的耸了耸肩。
后者同样无奈的点了点头，凑上来低声说道：“何老师，我懂你的意思，这样，晚点我安排几个受害者，去派出所报警。”
“让老宋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您看行不行？”
“现在人多，咱们就先这样？”
“行啊，那我可等著了。”何涛大概能明白对方的套路，既然是合作关係，
那眼前的六老板手里肯定有老宋的把柄，安排对方进去蹲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需要回去计划一下，要怎么不把他们自己给牵扯进去。
这勉强也算满足了何涛的要求，就当是杀鸡猴了。
再赶尽杀绝的行为就没必要，六老板上来就这么合作，很明显是认出了何涛，给了他面子。
那何涛自然也会给对方面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看到何涛这么给面子，小六也没磨嘰，直接扫了许梦菲的收款码，当场就要付三倍的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