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御承明殿

2023-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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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初御承明殿

秋风渐起,七月麦黄。

隨著天气渐渐寒凉下来,大宋的朝堂,也逐渐恢復了平静。

丁谓倒台之后,中书重新擬奏,经由刘娥核准,採取了新的理政方式,也即五日一次,承明殿垂帘听政。

今日便是首次听政之日。

殿中设下幌次,又有细密的珠帘垂下。

赵禎居左,刘娥居右,二人端坐中。

帘外,除了有中书,枢密院两府大臣,还有三司,开封府,御史台的长官和属官一员,一同奏事。

这便是新的垂帘听政,除了审官院,审刑院,以及普通御史不能隨时上殿之外,其实已经和早朝別无二致。

当然,本质上来说,其实还不太一样。

虽然承明殿垂帘之制一成,意味著大宋的议政中心,真正发生了转移。

但是,它並不是法定意义上的议政制度。

早朝仍然在正常运行当中,並没有废弛,不过,体现出来的,也只是赵禎每隔一日,还是要按照流程,去坐上半个时辰,当泥塑木雕。

但不论如何,至少现在,一切已成定局。

“臣等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群臣依班次在殿中站定,隨后,在宰相冯拯的带领下,躬身行礼。

“平身。”

赵禎的声音传出,群臣这才直起身来。

隨后,帘后走出一人,正是入內都知蓝继宗,他站定在阶前,道。

“太后口諭,垂帘听政,本非常制,予本不愿行此御殿之仪,然卿等累请,

辞不获已,候皇帝春秋长,即当还政。”

於是,冯拯再次上前,躬身道。

“太后临朝,盖先帝顾命之託也,臣等必尽心用事,辅弼朝廷。”

实质上如何是一回事,但是,礼制上如何,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说刘娥是垂帘听政,可这种垂帘方式,已经几近於御殿临朝,实质性的开始接见诸大臣。

所以,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的。

冯拯说完之后,底下群臣也跟著俯首再拜,一切这才算是最终尘埃落定。

初次御殿,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

所以,很快,在冯拯的带领下,奏事便进入了正轨。

由军政开始,枢密使曹利用奏了两件事。

其一是吐蕃大族宗哥与党项族李德明相互攻伐不止,已经时有波及宋境,请求增兵边境,以安武备。

其二是环州刺史上稟,称白马族,鼻族等藩族共三百余户,叛宋入辽,其中,约两百户旋即又返,有一百余户留於西境。

当地官员恐两处藩族相约潜交,阴图为患,故奏请朝廷赐抚恤钱银,將折返回宋的两百余户藩族迁至原寨五十里外,另行筑寨。

这两件事都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也不可掉以轻心,因此,刘娥在略微思之后,便核准了枢密院所奏。

之后便是中书,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中书比枢密院的地位更高,所以应该是中书先奏。

但是,中书所掌民政,较军政更为繁杂,几乎无所不包。

如果让中书先奏,那么,怕是轮不上枢密院,就该散朝了。

再加上,枢密院之军政事,频次不多,並非日日都有,所以,也就变成了现在的顺序。

中书按奏,以当日押班宰执出言,事实上,这也是王曾之前一直极力反对丁谓方案的原因。

今日负责知印的,就是王曾,曹利用退下之后,他便抱上前,开始一一稟明诸事。

上来第一件事,就是个坏消息,苏州上稟,今岁有水灾,赋入减半,流民数千,请朝廷拨款賑济。

这也是耽误不得的事,刘娥稍一沉吟,正准备答应下来,却听得帘外突然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官家,太后,臣三司使李士衡有本启奏。”

话音一出,顿时引得在场眾人侧目。

尤其是王曾,立刻就拉长了脸,一副甚是不满的样子。

要知道,宋朝重视文臣,而文臣最重的就是礼仪体统,朝堂奏事,班次如何排列,谁在谁前,谁列谁后,哪个先开口奏事,哪个要往后排,这些都是有规矩的。

赵禎这些日子翻开刘娥送来的奏札,里头有不少,都是这些关於某人班次,

袍服,次序的爭论。

而眼下,中书奏事未毕,不管是谁,贸然开口都是坏规矩的,自然会引发眾人的不满。

不过·—·

“李总计,你有何奏?”

刘娥倒是不怎么生气,反而声音平和的开口问道。

於是,这位李计相顶著所有人不满的目光,开口道。

“官家明鑑,太后明鑑,臣並非想越班奏事,只是,近年以来,朝廷靡费甚广。”

“雷允恭擅移皇堂,先帝陵寢建而復弃,皇堂復用旧穴,材料,工匠,耗用,是一大笔钱。”

“前两日,中书方有奏议,以先帝出殯大驾宽大,城门难过,连同周围十二处民房,皆需將其拆毁,重建城门及抚恤百姓之用,又是一大笔钱。”

“刚刚太后允准,西北增兵戍守,那么,军费辐重便需提前划拨,还有招抚西藩,也需朝廷赐钱·—.

李士衡就这么一笔笔的开始数,言辞之间辛酸不已,

赵禎光是在一旁听著,便透过帘子看到,站在对面的三司使生无可恋的样子了。

怪不得人都说,家难当,事难做。

就单说李士衡列出来这几样事情,修建皇陵,增兵,招抚,賑灾-—--哪样都耽搁不得,哪样要钱也都要的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哪来那么多钱呢?

虽然说宋朝富庶,但是事实上,朝廷的日子一直都过得紧巴巴的。

他没记错的话,从他登基到现在,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位李大人,已经上过三次奏札,求告罢职还乡了。

可见,他这个三司使当的有多艰难。

也怪不得,李士衡冒著得罪中书的风险,越班奏事。

然而,他的这番话一出,一旁的王曾却是脸色一沉,道。

“李总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要放著苏州数千流民不管吗?”

宋制讲究制衡,所以,三司和中书的关係,其实非常微妙。

名义上来说,三司掌財政,中书掌民政,二者没有隶属关係,中书宰执不仅不能干预財政事务,甚至,连获知三司的具体状况,都需要获得特旨准允。

但是与此同时,中书所掌的民政涵盖极广,虽然不直接控制审官院,可涉及官员的銓选,仍然要先送中书,再封送入宫,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三司使之外的其他官员,一定程度上,需要受中书钳制。

更糟糕的是,因为中书不能干预三司,也就不对三司负责。

说人话就是,身为掌民政的宰执,根本不知道国库还有多少钱,也压根不管国库有多少钱,他们只算一件事,就是需要花多少钱。

三司使已经算是大臣的行列,但是,却不在宰执之中,这便又低了中书一等因此,面对著王曾的质问,李士衡缩了缩头,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是,想想自己退缩之后要面临的作难局面,他又不得不鼓起勇气,道。

“官家明鑑,太后明鑑,臣不是在哭穷,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就这么多钱银,各处都要花用,具体如何分配,臣不敢擅专,还需太后,官家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