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娘亲撤回了你的瞎大方

2023-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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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娘亲撤回了你的瞎大方

李士衡嘴上说不是哭穷,但是,那意思却明明白白。

三司拿不出这么多钱银,所以,中书稟奏的水灾賑济,也只能缓一缓了。

但问题是,灾情急迫,这怎么缓的了?

尤其是王曾,今日他代表中书奏事,结果,李士衡不仅越班奏事,话里话外的想要否决中书的提议,面对他的质问,竟然还若无其事,毫不搭理。

这於公於私,王曾的心头都是一阵火起。

当下,他也朝著珠帘一拜,道。

『太后,官家,苏州百姓,正在水火之中,及早賑济,方可彰显朝廷之仁德,何况,眼下流民已起,若置之不理,必会引发骚乱,到时候只怕更加麻烦,

不如朝廷及早拨下钱粮,让百姓安然度过灾年,方是正道。”

李士衡没有说话,只是再度俯首一拜,態度也极为明显。

於是,在场眾人面面相。

得,这回中书和三司,算是槓上了!

不过,如果单纯从他们各自的立场出发,也的確没有什么对错之分,所以,

眼下就只能看太后怎么决断了。

珠帘后,赵禎也不由看向刘娥,果然,不出意外的见到,这位大娘娘也是眉头紧。

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道理就算是能说破大天,可没钱就是没钱。

就算是把李士衡逼死,也还是没钱,

所以,眼下来看,就只有三种方案,要么就从其他地方挪用一些用作賑灾,

要么就不拨,再要么·—.-就不从朝廷的左藏库出。

“官家可有办法?”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禎的注视,刘娥眉头微微一挑,压低声音,用珠帘外听不清的声音,开口问道。

这话问的,难道他能变出银子来?

思了片刻,赵禎不敢乱提建议,也只得老老实实的道。

“不妨由內藏库暂行拨付。”

宋代的財政制度和別的朝代一样,分为皇帝直接控制的內藏库和朝廷岁入的国库,也即左藏库。

但是,不一样的是,內藏库在定位上,具备著双重性质,

除了日常作为皇帝私库使用,在需要的时候,也作为国库的储备副库使用。

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內藏库的收入来源,有很大一部分,其实都应该是国库里的。

別看大宋的歷代皇帝,在朝政上优容群臣,可涉及到搞钱,那是一个比一个强。

总体而言,內藏库的收入分成几个部分。

首先是实物,杭州,明州,广州市舶司,每年上供的珍珠,象牙,其他各州上供的香料,香药,丝,绸,绢帛,都要归属於內藏库中。

可问题就在於,这些东西,在地方上,是折算到税赋当中的,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变相的从国库当中截留走了很多钱银。

第二部分,就是各处铜矿铸钱,无论是铜钱还是铁钱,在去掉成本之后,都要上供朝廷,谓之上供钱。

这批钱按照惯例,也要先送入內藏库,清点之后,再与三司分帐,一般是对半分。

但是,如果出现某一年上供钱不足的情况的话,那么,优先保证內藏库的那一半。

至於最后一部分,就更直接了,各地的茶,盐,香,矾交易,凡是直接用金银交易的,一律纳入內藏库,用丝,绢,帛交易的,才纳入左藏库。

其余矿冶,坊场,津渡所课之税,也一律归入內藏库。

这就导致,內藏库当中的財富,大多时候,都要比左藏库更多。

毕竟,左藏库是国库,收进来的多,花出去的也多,有些时候,甚至收不进来,就花出去了。

反而是內藏库,只供皇室花用及赏赐臣下,虽然也在左藏库缺钱的时候给予支援,但是,毕竟不能算是固定支出。

所以,一直以来,哪怕是赵禎这个小皇帝,赏赐隨侍的时候,都是十分大方的。

內藏库的钱银,本就有大部分,原本就应当归於国库,再加上,左藏库之所以被折腾成这个样子,八成要拜赵禎那个死鬼老爹赵恆东祀西封的功劳。

因此,赵禎觉得,从內藏库出钱賑济,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但是———

“不妥。”

听了赵禎的话,刘娥轻轻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

隨后,她也没有过多解释,恢復正常的声音,对著帘外道。

“李总计掌三司財用,不会轻易拒绝中书之议。”

“想来,是朝廷用度確实不足,故而如此。”

“至於苏州水患之事,中书可再行商议后,另进熟状。”

这话一出,王曾不由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士衡。

但是,太后已然发话,他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只得不甘不愿的拱手道。

“臣遵命。”

至於李士衡,按理来说,他算是在这场博弈当中胜利的一方。

但是,他的脸上却同样没有丝毫的高兴之色,反而隱隱有几分遗憾的样子。

不论如何,此事便算暂时到此为止。

李士衡退回原处,王曾则是继续稟奏剩下的事宜。

不过,经过了这么一场,他显然心情也受到了影响,不怎么打得起精神来。

於是,这次垂帘听政,便匆匆结束。

待得眾臣退下,有內侍將珠帘捲起,赵禎也从御座上,移到了更舒適的软榻上。

命人上了茶点过来,刘娥看著略有几分闷闷不乐的赵禎,这才笑著道。

“官家可是想不明白,我为何不让內藏库出钱粮賑济?”

赵禎自知心思瞒不过刘娥,於是,捏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乖乖的点了点头。

见此状况,刘娥笑容微敛,道。

“內藏库虽为左藏库之备,可也是天子私库,其中財物,皆是歷代先帝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不可隨意挥霍。”

“可是.”

赵禎想说,眼下既然国库没钱,拆借一些倒也不妨。

但是,他还没说出口,刘娥便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於是,脸上又多了几分正色,道。

“六哥儿,你要记住,为君者御下之道,无非赏罚二柄矣。”

“罚需谨慎,赏亦需谨慎。”

“朝廷各处都需用钱,花用不够是常有的事,內藏库財物多些,若遇困难,

帮衬一番的確无妨。”

“但这是君主之恩,如若隨意施之,便易成理所当然之事。”

“此前左藏库多次朝內藏库借银,大娘娘这,欠条都不知道压下多少了,可回来的又有多少?”

“从丁谓之事便可看出,臣子获恩,最易骄纵,官家需当谨防。”

这话一出,赵禎也没了脾气,不过,思再三,他还是觉得不妥,犹豫了片刻,道。

“大娘娘所言有理,可毕竟—————百姓无辜啊!”

闻言,刘娥倒是一笑,道。

“官家莫低估了中书的这些宰执,比今日繁难的政务,他们也不知道见了多少,不会被难住的。”

“何况,民间也道,救急不救穷,国库空虚非一日之事,此三司所掌,让他们想办法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