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后手书
政事堂。
冯拯近来的心情十分不好。
他越来越能够感受到,眾人看他的目光,不似以前那般敬畏了。
要知道,哪怕是之前丁谓在时,他在中书当中,也没有落到如此境地。
他非常確定,这不是他自己多心,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变化。
说白了,眼下丁谓虽然倒了,但是,没了这么一个专横跋扈的宰相压制著底下这帮执政,便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想起那天王曾当眾顶撞他的场景,冯拯的眼眸微微一寒,忍不住冷哼出声。
看来,他是要好好想个办法,给这些人立立威了“稟相公,宫里蓝都知亲自前来,说有太后手书赐下。”
这个时候,外间舍人匆匆进门,拱手开口,
闻听此言,冯拯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毕竟,眼下这个时间,能由蓝继宗亲自来递送的手书,恐怕也只有前几日按照王曾提议,递上去的那份熟状了。
长长的吐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冯拯重新换上平和的笑意,这才站起身来,缓步朝著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见过冯相公。”
待得冯拯迈著四方步,来到议事厅门口时,其他几位执政都已经到了。
当然,按理来说,只是接一份手书而已,用不著这么大的动静。
但是,冯拯能够看得出来的事,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这份手书大抵是什么內容,所以,这才不约而同的一起聚到了议事厅中。
对著在场眾人点了点头,冯拯继续上前,来到蓝继宗面前,拱了拱手道。
“方才本相手头有些事情处理,让蓝都知久等了。”
和丁谓那个没脑子的不一样,冯拯做事一向圆滑温和,面对这些宫中內宦,
不管官阶高低,他都並不傲。
蓝继宗倒是也没有托大,看到冯拯这么客气,他也连忙回礼,道。
“冯相公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於是,相互寒暄了一番,蓝继宗便转入了正题,对著在场眾人再次拱了拱手,道。
“诸位,今日太后命我出宫,是有几件事情,要同中书交代。”“
这话一出,包括冯拯在內的眾人,都略微有些意外。
几件?
眾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隨后,冯拯便道,
“既是如此,还请蓝都知坐下详谈。”
一般来说,內侍前来传諭,速度都很快。
所以,最多也就是等候的时候看茶坐上一会,待传完了话,很快也就离开了因此,中书也就没有多留內侍的习惯。
冯拯进来时,看到几人都站著,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蓝继宗这次也和之前差不多。
但是,对方说有几件事,那显然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完的了。
於是,眾人在厅中各自落座,蓝继宗这才开口,道。
“这头一桩事,是前两日中书送入宫中,关於整饰章奏申表的熟状,太后已然应允了,特意嘱咐我告诉诸位,此事需当从速办理。”
“尤其是关於通进司违制之事,不仅需重新申明典制,还应对此前违制之人予以惩戒。”
这番话,蓝继宗说的十分郑重。
说罢,他朝著身后跟著的小內侍看了一眼,於是,后者立刻上前,拿出熟状,递到了冯拯的面前。
宫中內侍,向来都是替太后传话,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蓝继宗的態度,大概率也是宫中太后的嘱咐。
冯拯接过来熟状,瞧了一眼,看到上面的批答內容的確如同蓝继宗所言,这才点了点头,道。
“请太后放心,稍后我便亲自写出词头,付送舍人院擬制。”
“若顺利的话,过完午间,便可封送入宫,印画取旨。”
不过,听闻此言,蓝继宗倒是笑了笑,道。
“冯相公不必著急,我刚刚说了,还有几桩事,也需要送舍人院擬制,诸位不妨听我说完,再一同付送。”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目光皆是一凛,顿时打起了精神。
需要一同擬制,那就说明,不是普通的小事了。
於是,冯拯便道。
“蓝都知请说。”
见此状况,蓝继宗方取出两份手书,先將其中一份递了过去,道。
“太后口諭,復秘书丞,监襄州酒税陈话为秘阁校理,召刑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张知白回京,权知开封府事。”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顿时神色各异。
作为曾任参知政事的朝中重臣,张知白的履歷,在场眾人自然是都知晓的。
不说別的,单说他刑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这个本官,就已经比在场的某些人平齐了。
何况,他早几年前便已经在中书为执政了。
太后这个时候调他回京,会是什么用意呢?
短暂的思索了片刻,眾人不约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冯拯。
显然,由於张知白的声望和他此前的履歷,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太后调他回京,权知开封府事必然只是一个过渡。
张知白之后的去向,必然是重回两府。
中书的规矩,他们自然也知道,既然四员执政已然齐备,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相位空缺。
所以,如果之后张知白的去向不是枢密院,那么就只能是.拜相了!
虽然说,相位空缺一人,势必会有人增补,所以这只不过是早晚得事,没什么值得异的。
但是,想到迄今为止,冯拯还是以集贤相兼任山陵使,而迟迟没有晋升昭文相的旨意下达,眾人的心中,自然忍不住生出些许猜测。
不过,或许是经过上次议事,让这位冯相公原本因丁谓倒台而蠢蠢欲动的心又平静了下来,总归眼下,面对著眾人各有深意的目光,冯拯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接过递过来的手书,再度仔细看了一遍,他抬起头,沉吟片刻,却开口道。
“陈话?”
“本相记得,近些时日,並没有审官院的章奏外降,太后怎么突然想起了此人?”
啊这—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都微微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这位冯相公都火烧眉毛了,却不问张知白的事,反而关注这么一个小官。
不过,冯拯这么一提,他们也反应了过来。
按照惯例而言,官员的磨勘转迁,由审官院负责。
名义上来说,审官院並非中书的下属部门,但是,在大宋的典制当中,却又明確规定了,除授审官院负责官员的权力,在中书之中。
再加上,宰相对於两府宰执以下的官员,具备『堂除”任命的特殊权力。
也就导致了,在实际的政务流转当中,尤其是遇到一些强势宰相的时候,审官院基本上是惟中书之命是从的地位。
当然,理论上来说,审官院提出官员的转迁,既可以以申状的方式送中书处理,也可以用章奏的方式由通进司直送宫中。
但是,即便是后者,中书也拥有復验的权力。
具体来说,就是宫中核准审官院的章奏之后,一般需要连同章奏一起送到中书,进行再次討论复议。
因此,如果是审官院提出的转迁,那么,无论走的是哪条路径,都不可能绕过中书。
可这份手书当中,显然没有任何关於审官院章奏的內容。
张知白也就算了,他作为本身就有能力角逐宰相之位的人选,在这种时候被太后想起来很正常。
但这个陈话,区区秘书丞而已,怎么就突然入了太后的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