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似曾相识的场景

2023-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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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似曾相识的场景

依照宋代的制度,至少到现在为止,在政务处理流程当中,內侍宦官最主要的作用,还只是负责基本的文书传递,以及传达宫中的口諭。

尤其是在经歷了丁谓一事之后,中书有意无意之间,对於宦官弄权,假传詔命屏蔽內外的举动,也加强了防备。

这一点,从刚刚冯拯必先看手书之后,才表达態度,询问详情的小细节,便可见一斑。

所以,不论中书的態度是怎样的,作为宦官的蓝继宗,都是无权干预的。

他能够做的,就只是传达宫中的口諭,然后將宰执大臣说的话原样呈报而已。

送了手书,传了口諭,蓝继宗也就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简单的又寒喧了几句之后,他便带著人匆匆离开了。

不过,蓝继宗虽然离开了,但是,中书的眾人却依旧聚在议事厅中,並没有散。

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要不要驳奏?

中书是有驳奏权的,又或者叫复议权更合適。

作为法定的承旨机构,这种权力由制度赋予,在实践中,使用的频次也很高。

这一点和其他朝代倒是不同,在宋人眼中,皇帝也是会犯错的。

按照正常的政务处理流程,应该是通进司进章奏,皇帝批画后下达內降,中书写出词头,再交舍人院擬旨。

在这个过程当中,由於通进司进奏,是不经中书的。

所以,一般来说,对於代表皇帝处理意见的內降,宰执大臣会再次进行討论,以避免因种种原因可能出现的决策失误。

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纠偏机制。

如果中书宰执复议后,认为皇帝对某些章奏的处理有欠妥当,便会封还內降。

这並不属於违抗圣命。

严格意义上说,內降並非正式的命令,而更象是以文书的方式,与中书进行商討的过程。

所以,封还內降更加类似於,御前奏对时,宰执大臣对某件政务提出与皇帝不同的看法。

这和明內阁对皇帝中旨的执奏,有著本质的区別。

明代的中旨是法定的命令,执奏的行为,算是对皇权的冒犯。

但宋代的內降下发中书,则仍属於政务处理的討论阶段。

所以,封还內降在宋代,是极为常见的事。

甚至可以说,宋代的宰相,如果一年不封还几次內降,反而会被视为是不够尽责的表现。

议事厅中。

眾人皆是一阵沉默,只有冯拯侧身对著一旁的两名舍人,不知在说著什么。

片刻之后,依然是王曾,率先开口道。

“无功而受如此重恩,非人臣当为之事,依我之见,此內降当辞受之。“

话音落下,冯拯微微抬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曾,道。

“王参政此刻倒是义正辞严,只官家先前的诸般赏赐,倒也不见你辞受。”

虽然说,上次的议事风波最终被平息了下来。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冯拯和王曾之间的友好关係,已经一去不復返。

平常议事的时候,二人虽然没有明著再爆发什么衝突,但是,言辞之间的暗流涌动,总是免不了的。

要知道,自打先帝去世,新皇登基以来,为了显示皇恩,对於辅臣的赏赐几乎是接连不断。

从官爵的提升,到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几乎每隔一段日子,便有恩赏赐下对於这些赏赐,两府大臣们的態度,自然是来者不拒。

正因如此,王曾这个时候,以无功不受禄来推脱,未免显得有些虚偽。

不过,面对冯拯略带嘲讽的口气,王曾倒是也不甘示弱,淡淡的回击道。

“官家与太后所赐,皆中书诸臣,先前丁谓在时,他与冯相公皆不辞受,我等执政,焉敢独自拒受?”

言下之意,你这个老东西也没少收,搁这五十步笑百步呢?

冯拯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不过,还未等他再度开口一向低调,几乎在中书中从不开口的吕夷简,却也开口道。

“王参政所言有理,为陛下修起居注乃是歷朝惯例,我等宰执,但又岂敢仿此旧例,为己立传?”

“传扬出去,岂不令朝野上下,议论我等不懂上下尊卑?”

“冯相,此恩不同其他,还需辞受。”

这个理由,显然就比乾巴巴的说重恩两个字,要站得住脚的多。

因此,在场的其他人,沉吟片刻之后,也纷纷附和,先是钱惟演。

他原本就担心自己素日媚上的举动,被记进史书当中,此刻自然是连忙跟著道。

“不错,冯相,我等毕竟是臣子,岂敢仿起居注之例?宜当辞受。”

隨后,便是任中正。

虽然说,他此前是丁谓一党,但是,上次和王曾联合著算计了冯拯一手,从丁谓一事当中脱离出来,算是暂时保住了官位。

此刻眼见眾人皆是这般態度,他也隨声附和,道。

“確实如此,此事恐怕还需冯相亲自进一趟宫,向太后解释清楚。”

在场一眾执政纷纷开口,这般情景,让冯拯情不自禁的想起,丁谓倒台的那天,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於是,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道。

“太后和官家一片好意,尔等却如此推拒,推拒也便罢了,分明是眾人之意,却叫本相进宫分说,是何道理?”

这话的牢骚之意甚浓。

以致於,一旁的几人不仅没有惧怕之意,反而纷纷露出一丝笑容,隨即,王曾开口,道。

“冯相公此言差矣,如今中书之中,我等皆是执政,唯有您是宰相之尊。”

“代表中书入宫奏对之事,自然是只能您去。”

“若我等出面,倒是叫外朝非议,说我等不懂规矩了·——

这略显阴阳怪气的口吻,越发的让冯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这话倒也挑不出理来。

於是,冯拯冷哼一声,看了看旁边的舍人,后者立刻递上了一份写好的熟状。

沉著一张脸,冯拯將熟状扔在案上,道。

“既是如此,诸位籤押吧。”

旁边侍奉的舍人连忙上前,將熟状转递到眾人面前。

简单的扫了一眼,確定上面的內容並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几人便纷纷在熟状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最后,熟状回到冯拯的手中,他眉头紧皱,满脸不情不愿的同样写上自己的名字。

隨后,將熟状拿起,带著他身边的舍人,便转身离去。

那副样子,显然是半个字都懒得再跟王曾等人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