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曹利用出手
这边冯拯和王曾二人还在犹豫,却不曾想,一旁的鲁宗道却已然开口,道,
“太后,皇城司本是探查宿卫之司,近日一来,先是拘捕朝廷命官,隨后又干预刑案审讯,已然是大有越权之举。”
“为此事,言官纷纷呈递奏札入宫劾諫,至今未有处置,朝中上下物议沸然,皆以为此乃宦者干政,实乃否运之兆。”
“今太后应眾臣所请,命皇城司移案开封府,实乃圣明之举,”
“然臣不知太后缘何,又令皇城司从旁协助,此命若下,则朝中物议再起,平添风波,还望太后三思。”
和冯拯的委婉,王曾的犹豫不同,言官出身的鲁宗道,言辞就更加直接而犀利。
毫无顾忌的就点出了皇城司过於逾越本职的行为。
於是,殿中有些安静。
要知道,鲁宗道所说的话,基本就是如今朝中言官的態度。
虽然说开口的只他一人,但是,显然却不能忽略这番话的份量。
片刻之后,珠帘微晃,刘娥再度开口,语气却是平静,道。
『说起皇城司一事,此前冯相和王参政,吕参政进宫,便曾论及,当时,官家对此已有明言,
所谓拘捕朝廷命官,皇城司乃是受圣命而为之。
“至於说宦者干政一说,近些日子,官家身边的隨侍之人,確实有些没规矩,確实需要好好整伤一番了。“
最后的这句话,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赵禎。
珠帘后,赵禎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的看向刘娥,有些不知其意。
不过,其实也用不著他有什么反应。
因为,刘娥的话音刚落,枢密院这边,面色清的张知白却突然开口,道。
“太后,臣以为官家此前出宫之举,虽有不妥,但一则能体察民情,让京中百姓得以瞻仰圣顏,二则也是为受冤屈者做主。“
『拘押王博一事,虽不合规制,但此事一出,京中上下,无不赞仰官家爱民如子,如今汴京城中大街小巷,皆在传言官家为民做主的逸闻。”
“故而,臣以为,官家此举虽稍显鲁莽,却也不失为是一桩美谈,恳请太后,莫要因此而苛责官家及隨侍之人。”
一般情况下,两府议事,如果不涉军政的话,都还是以中书为主,枢密院这边,顶多就是最后表示一下赞同,这算是惯例了。
而张知白行事也素来谦谨,无论身处何职,都很少干预自己职权范围以外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他却站了出来,
底下眾人不由微微感到意外,不过,也只是片刻,便有不少人明白了过来。
张知白,这是在维护官家呢!
方才,鲁宗道直言,皇城司行事逾矩,不仅不能让其继续协理案件,反而应该惩治。
於是,太后顺著他的话,便点出了皇城司所行之事,乃是受了官家的口諭,並且在此基础之上进一步扩展,要整饰官家身边之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说,宫中的消息外朝知道的不多,但是,官家登基了这么久了,作为宰执大臣,多多少少的,他们这些人总还是知道一些东西了。
別的不说,光是钱庄一事便可看出,小官家其实在有意的培养自己身边的人。
儘管对於他们这些大臣来说,並不支持官家太过任用宦官,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官家手头可用的人多了,那么,跟外朝的沟通也就更方便了。
等到以后亲政的时候,难度也会小上一些对,虽然说这件事情眼下还不是提的时候,但是,在朝臣的心目当中,其实有不少人,已经在考虑官家何时亲政了。
毕竟,作为传统的士大夫阶层,他们自幼读的圣贤书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鸡司晨,国之否运,主少国疑,更是社稷之患。
所以,他们虽然也支持刘娥秉政,但是內心当中,还是期盼著官家能够快快长大,正式亲政让国家的最高权力恢復正常运行。
这种时候,如果说因为他们的反对,而使得官家这两年好不容易用起来的人手,被太后给整掉,那么,就適得其反了。
眾人当中,尤其是鲁宗道,听了张知白的话,顿时神色一变,道。
“太后,此事的確是臣考虑不周,还望太后恕罪。“
作为东宫旧臣,鲁宗道本还想再就官家出宫一事劝諫一番,但是,有了张知白的提醒,他立刻就意识到,这可能会成为太后对官家做文章的藉口。
所以,短暂的权衡之后,他立刻就放弃了继续追究皇城司的事。
珠帘后,赵禎见此状况,也忍不住看向了刘娥,正好瞧见这位大娘娘对他眨了眨眼睛。
於是,赵禎心里便明白了什么,继续做自己的泥塑木雕。
另一边,整了整自己略显褶皱的大袖,刘娥又道。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其他几位卿家,可有异议?”
鲁宗道这个刺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王曾和吕夷简得了『好处”,王钦若和钱惟演二人,
惟太后之命是瞻,剩下一个冯拯,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眾人对视一眼,正要开口称是,却不防一旁枢密院这边,向来不怎么开口的曹利用却站了出来,道。
“太后,臣有话说。”
眼瞧著这位大腹便便的曹侍中开了口,在场眾人不由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
刘从德一案,乃至是此前的钱庄一案,都是皇城司经办的,所以,具体的案情和涉及的人员,
都没有对外公开。
虽然说,后来刘从德死后,他们隱约听说,曹利用的侄儿曹被带去问话了,但是,被问话的也不止他一家。
刘从德是京城里著名的紈子弟,和各家的小辈都有往来,基本上和他有点交情的,皇城司这些日子,要么遣人来唤,要么登门来问,总归是都走了一遍。
所以,除了知道一些內情的吕夷简之外,其他的这些宰执大臣们,对於曹利用此刻出面,都是一阵疑惑。
稍停了片刻,帘后传出太后平静的声音,道。
“曹侍中有何事?莫不是边境军务又出了变故?”
前一句话很正常,但是后一句话,莫名让人感觉,有一丝提醒的意味。
不过,曹利用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一样,接著道。
“太后容稟,皇城司虽不隶三衙,但仍属禁军之列,本职应在宿卫宫禁,近日以来,臣得到诸多奏报,声称皇城司中人军纪废弛,在汴京城中仗势欺压百姓,屡有实证。”
“臣受先帝大恩,掌枢密院军政,不可不奏。”
说著话,他拿出一份奏札,递了上去,道。
“太后明鑑,臣方才所言,俱有实证,恳请太后下令,命枢密院遣员,重整皇城司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