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恭喜王参政
皇城司在宋朝的体制,应该算是极为特殊的。
和其他的特务机构一样,皇城司的序列在禁军当中,但是,本身却自成一体,並不受三衙的辖制,而是由皇帝亲自任命勾当官,独立性很强,
这么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虽然身在天子之侧,可却同样也要谨防有变。
所以,皇城司归于禁军,名义上来说,是要受枢密院的辖制的。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宦官掌控这支力量,皇城司有勾当官七员,但是,一般只有一到两名,是由押班以上的宦官充任,其他的勾当官,则需从武將当中选任。
而这些人的选任,枢密院是有建议的权力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曹利用这个时候,提出要加强对皇城司的管控,甚至是请旨整饰皇城司军纪,完全是在他这个枢密使的职权范围之內的。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中书这边的几位宰执,都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说,出於种种原因,他们不再揪著皇城司不放,但是,不代表他们心里就能过得去这个坎儿。
既然有人乐意出手,那么,他们自然也乐见其成。
甚至於,他们还有心思品评一下曹利用的跋扈。
喷喷,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受先帝大恩”,这意思是,你这枢密使的官职,是先帝给的,和太后还有小官家都没关係吗?
若是想倚老卖老,那么,显然是不智之举,若是想搬先帝出来压太后的口风,那更是不知所谓·—
眾人的目光瞟向曹利用,眼神当中不约而同的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果不其然,下一刻,太后的声音从帘中传出,道。
“曹侍中,皇城司之事,和刘从德一案相比,不过小事,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不妨等刘从德一案有了结果,再论皇城司之事如何?”
这话罕见的带著一丝商量的口气。
不得不说,满朝之上,也就只有曹利用有这个份量,能让太后用这般语气说话了。
但是,这次曹利用的態度,却也十分坚定,道。
“太后,皇城司仗势欺人,並非一日,近来其气焰囂张,朝中上下皆有耳闻,刘从德一案,亦与皇城司相关,並非太后所言小事。”
“故而,臣以为,应当从速处置,不可拖延!”
话音落下,在场的不少人都微微有些讶然。
这曹利用——·.·疯了不成?
就算是要反对,可这话未免也说的太直白了,什么叫『並非太后所言小事”,这不是直接让太后下不来台吗?
当下,眾人立刻便感受到,殿中的气氛有些沉鬱。
片刻之后,太后开口,声音显然在压抑著怒火。
“吾这几日身体欠佳,今日议事的时间不短了,吾有些疲累,就暂时到此处吧,未结之事,容后再议!“
说罢,珠帘微晃,便见一旁內侍上前,扶著太后起身,离开了殿中,紧隨其后,小官家也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
於是,眾人面面相,最终,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曹利用,却见后者阴沉著脸色,一甩袖子,
什么话都没说,便离开了大殿——···
这小小的插曲,倒是没有在眾人心中盘旋太长时间,因为等到这帮宰执回到政事堂以后,等著他们的,是一大帮言官大臣。
照惯例,冯拯和王钦若率先开溜,留下王曾等人应付这些难缠的言官。
好是忙了一阵,吕夷简,王曾,鲁宗道轮番出面,最终,才勉勉强强的让这些人接受眼下的结果,放弃进一步追究皇城司的越权举动。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便已经到了日落时分,眾人疲惫的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府。
一直等到第二日上衙,王曾才有心思,来到了吕夷简的公房当中。
“孝先兄—
儘管两人如今是同僚,但是私下里,吕夷简在王曾的面前,还是十分客气的,见他过来,连忙从案后起身相迎。
寒暄了两句,二人相对落座,王曾这才开口道。
“刘从德一案,如今由你主审,可有何打算?”
这才短短的一天时间,显然,王曾问的不是案情本身,而只是开个话头。
不过,对面的吕夷简却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反而是略微沉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
“曹利用这次,是逃不掉了,吕某在此,要先恭喜孝先兄了!”
“哦?”
王曾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其意,问道。
“坦夫何出此言?”
见此状况,吕夷简先是抬手,示意侧旁的舍人退了出去,眼瞧著公房的门被关好,这才开口道。
“先前王博一事,孝先兄可还记得?”
“当然—““
王曾点了点头,道。
“我还记得,此前你曾跟我说过,王博正在追查民间偽造交子一事,正因如此,你才授意王博,让他放了马兴江。“
“怎么,你是觉得,曹利用是因此事,才为难皇城司?”
此刻,王曾还没明白过来,这些事情之间有何关联。
於是,吕夷简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旋即开口,道。
“刘从德,就是背后指使马兴江的人,而他们手里的假交子,就来自於曹!”
短短的一句话,顿时让王曾霍然而起。
“果真?”
虽然说,这件事情皇城司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但是,迄今为止,对外界来说,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刘从德曾经被召见入宫过,更不要提,知道他是为何而死了。
这也是昨天奏对的时候,一眾宰执对於曹利用的举动迷惑不解的原因。
吕夷简点了点头,道。
“这件事情,是前日官家密召我入宫,亲口所说,当不会有假!”
王曾自也是老练之人,虽然吕夷简说的简略,但是,信息足够的情况下,他很快就在心中梳理出了事情的所有脉络。
“你的意思是,曹製造了假交子,然后唆使刘从德和马兴江区钱庄闹事,结果最后事情败露,所以,曹为了避免查到他的身上,所以谋杀了刘从德?“
吕夷简点了点头,道。
“应是如此。”
“否则,太后也不会让皇城司来查这桩案子,照我估计,如今太后既然同意將此案移交开封府,想是案情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这才准备拿到朝堂上来处置。”
这个消息著实是有些让人震惊,王曾也是消化了一阵,才慢慢接受了下来。
缓缓在椅子上重新坐下,这位王参政沉吟片刻,隨后皱眉开口,道。
“既是如此,那昨日曹利用在殿前所为,又是为何?
广,
如果说,事情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是曹杀了刘从德,那么,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不敢瞒著曹利用。
这般说来的话,曹利用针对皇城司,难道是为了抢先截下皇城司查到的案情,以求自保?
王曾心中一阵思索,总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不过,面对这个问题,吕夷简却摇了摇头,道。
“不论他是为何,总之,这个枢密使的位子,他坐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