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忍不了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帮宰执大臣这般给脸不要脸了,但是,赵禎此刻仍旧忍不住生出一阵不悦。
实话实说,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歷史上的仁宗皇帝,到底是怎么好脾气的忍了几十年一直忍到死的。
也怪不得最后能得了一个仁宗的庙號。
眼瞧著底下一眾宰执纷纷下拜,赵禎脸色也冷了下来,开口道。
“两位相公都说,若不严惩,无顏立於朝班之上,那朕要问问二位,你们觉得,怎么才算是严惩呢?”
这话一出,反倒变成了冯拯等人的脸色一滯。
怎么严惩?
要是某一个管军也就罢了,贬謫,落职,降官,有的是办法。
可问题是,如今在他们面前的,几乎是三衙所有的管军了,这么多人要是都贬出去,禁军是要出大问题的。
於是,思片刻,冯拯迟疑著开口道。
“陛下明鑑,臣等並非是故意要针对三衙管军,实在是上下尊卑,礼法所限,不可小视。“
“只要诸管军能够认错,下不为例即可。
说到底,冯拯还是有政治经验的。
三衙管军负责的是禁军,作为宰相,他们可以主张严惩,但是,若要他们来说具体的处置方案,就有些不太合適的。
宋朝的体制,不仅防武人,可同样也防文人。
小皇帝挖的这个坑,未免太明显了些————
闻听此言,赵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的几个管军顿时鬆了口气,连忙道,
“陛下,此事是臣等过失,一时不慎,衝撞了诸宰执大臣,臣等保证,此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等事情出现。“
这话一出,上首的赵禎差点没骂出声来。
他刚刚话里的那股不满之意,恐怕在场这么多人,就没有听不出来的。
让这些宰执大臣自己说怎么处置,摆明了就是在反讽。
结果,冯拯等人退了一步,他这还没说话呢,这些管军们自己就巴巴的给人家把脸送上去了。
目光森森的扫了这帮管军一眼,后者感受到这般目光,顿时纷纷低下了头。
见此状况,眾人当中,吕夷简连忙开口准备打圆场,道。
“陛下,既然此事已经解决,那还是商议一下禁军之事吧,切莫耽误了正事。“
其他宰执大臣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倒也平和了些,
赵禎扫了一眼在场眾人,理智告诉他,此事到此了结是最好的结果,冯拯等人既然没有穷追猛打,那他也没必要斤斤计较。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去他的忍一时—.忍不了!
如果说,冯拯等人单单只是针对三衙也就罢了,但是,明知道三衙是赵禎叫来的,还用这种无理的要求廝闹。
这打的哪是三衙的脸,打的明明是他这个皇帝的脸!
『冯拯,王钦若,你们刚刚说,三衙的人让你们在殿中久候,见到你们,又未在殿外行礼,直趋入內,不合礼法,所以你们要弹劾他们,对吗?”
眼神微微眯起,赵禎的声音有些低沉。
闻听此言,在场眾人都是微微一惊。
他们没想到,小皇帝竟然还抓著这件事不放,尤其是听到,皇帝对两个宰相直呼其名,他们立刻便意识到,这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要说冯拯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行事优柔,俗称欺软怕硬。
刚刚赵禎好好说话的时候,他硬气的很,
但是,此刻赵禎的口气一变,冯拯反而变得有些。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一向不算出挑的王钦若,反而站了出来,道。
“陛下明断,正是如此,臣等荣辱无关紧要,但是礼不可废!“
“好一个礼不可废!”
赵禎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这让在场的一眾大臣,心中隱隱觉得有些不安。
事实也確实如此。
因为,紧接著这一句低喃之后,他们便听到上首皇帝再度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中书几位,就先去殿外廊下候著吧!”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顿时一滯,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眼神当中,透著一丝难以置信。
当下,冯拯皱眉开口,问道。
“臣敢问陛下,此言何意?”
看著底下脸色难看的一眾宰执,赵禎却只是淡淡的开口道。
“二位相公要讲规矩,那朕就跟你们讲讲规矩。“
“宰相礼绝百僚是规矩,我大宋文武分治,是不是规矩?”
“这—..
冯拯已经能够意识到,接下来皇帝要说什么了,有心想要反驳,但是,一时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果不其然,紧接著赵禎便开口道。
“太祖皇帝设中书掌民政,枢密院掌军政,三司掌財政,以三衙统军,各司其职,此祖宗之法也。”
“今日所议,乃禁军诸事,中书何以预闻参奏?”
“枢密院与三衙留下,其余无关之人,殿外廊下侯旨便是!”
殿中气氛一片凝滯。
无关之人几个字,像是巴掌扇在脸上一样,让在场的一眾宰执脸色涨红,但是,却又无力反驳毕竟,按照体制而言,在没有皇帝首肯的情况下,中书的確没有资格插手干预禁军。
虽然明知道官家就是在藉此落他们的威风,但是,真要讲道理,他们却也没什么可说的———
於是,沉著一张脸色,冯拯道,
“陛下圣聪明断,禁军诸事,臣等的確不该参与,既是如此,臣等这就告退。“
说罢,后退两步,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正在此时,耳边却再次响起一道淡定的声音。
“不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顿时让冯拯的脚步一滯,他再次抬起头,却见皇帝神色如常,道。
“稍后朕还有別的政务,要同中书商议,诸位卿家不宜离去,殿外廊下,隨时候召便是!“
这已经是皇帝第三次强调,让他们去殿外廊下候著了。
想想接下来的情景,一帮武夫在殿中和皇帝议事,而他们这些宰执大臣,却要在殿外侍立等候。
冯拯的脸色不由变得铁青起来,道。
“臣斗胆敢问陛下,有何事必须要今日商议?”
“若是要事,臣等已在殿中,为何不现在商议,若非要事,如何不准臣先回政事堂处理政务,
必要臣等在外间候旨召进?”
不得不说,这要是换到明清时期,大臣敢这么说话,早就被拖出去打了。
但是,这是宋朝,所以,宰相就是有这个底气。
只不过,他们忘了一点,那就是,不管哪个朝代,皇帝就是皇帝,看著底下眾人咄咄逼人的样子,赵禎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道。
“当初先帝去时,殷殷瞩託,称主少国疑,恐大臣不附,故命太后权兼处分国事,今日朕始知先帝之远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