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等著

2024-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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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等著

赵禎这话,似是在对自己说,又似是在对底下大臣开口。

话中之意虽未明言,但是,在场眾人皆是老成之辈,又岂会听不懂?

当下,王钦若便皱眉开口道。

“陛下此言,暗指臣等不忠於陛下乎?”

不得不说,这次奏对,这位王相公较诸以往,显得分外的活跃了一些。

在眾人仍在思索之际,他便已然不紧不慢的道,

“陛下明鑑,所谓忠君,並非只有俯首听命,面刺君过,亦是忠君。“

“朝廷尊崇宰执,相制百官,此乃祖宗之法,臣等方才所言,是为维护祖制,然陛下不愿纳諫,反令臣等退避。“

“禁军诸事,中书的確不应干预,但是,陛下无端不准臣等出宫,冯相出言质询,又被质疑有不忠之心。”

“如此折辱猜忌大臣,岂贤君之相?”

“惟愿陛下能纳忠言,迷途知返,此方为社稷万民之福也!”

这番话,王钦若说的义正言辞,沉痛之极,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仿佛成了正义的化身一般。

殿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没想到,为了见礼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一眾大臣见状,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们就不跟这帮武人计较了,现在闹成这样,恐怕是要难以收场了。

果不其然,赵禎闻听此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紧紧的盯著王钦若,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恐怕此刻,王钦若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儘管如此,这位小官家,还是没有发怒。

相反的,只是片刻,他的神色便平静了下来,道。

“看来,王相公是对朕不满啊,也罢,所谓良禽择木而棲,既然王相公觉得朕无贤君之相,那倒也不必委屈自己,想要出宫,就出宫去吧。”

这话听得莫名让人有些心里发虚。

尤其是那背后隱隱约约透出的一丝可能,儘管只有一丝,但是,却让在场眾人都沉吟不已。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王钦若站在原地,话头催到了这,理论上来说,他要是不走,面子上掛不住。

但是,直觉却疯狂的在提醒他,千万不能动——

於是,便形成了这尷尬的气氛。

原本气势汹汹的王相公,此刻在小官家的一番话之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见此状况,素来以和事佬著称的吕夷简赶忙上前,道。

“陛下明鑑,王相公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断没有不敬之意,陛下宽宏海量,还望念在王相公多年为国操劳的份上,宽恕於他吧。”“

赵禎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移到了王钦若的身上。

此刻,这位王相公还有些抹不开面子,见此状况,吕夷简有些著急,连忙道。

“王相公,还不向陛下认错。”

闻言,王钦若看了看旁边几人,见他们都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他才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道。

“臣鲁莽,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於是,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赵禎。

儘管对於王钦若的这般態度不算满意,但是,事已至此,倒也不好再闹得太难看。

目光在底下扫视一周,赵禎道,

“都出去吧·...”

没说是谁,但是,在场眾人都清楚,这话指的是中书的几人。

於是,稍一犹豫,这些人也只得拱手告退。

走出殿外,天色有些阴沉,零星的雪飘落在皇城当中,呼呼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人略微清醒了几分。

看著身后渐渐关闭的殿门,眾人不约而同的在廊下停住脚步。

“二位相公,咱们——回政事堂吗?”

沉默片刻,最终,钱惟演张了张口,迟疑著问道。

闻言,冯拯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

“回什么回,没听到官家说,让咱们在这等著吗?”

於是,钱惟演看向王钦若,这位王相公的脸色颇为难看的偏了偏头,但是,脚下的步子,却丝毫都没有挪动。

与此同时,隨著一眾宰执大臣退场,紫宸殿中的气氛,也总算是宽鬆了几分。

不过,赵禎的心情明显是受了影响,看著底下那帮畏畏缩缩的管军,他也没有什么好脾气,直接道。

“近来禁军被弹劾有刻薄军餉,私役军士,兼併土地等诸多罪状,诸位身为管军,可否给朕一个解释?”

自打曹利用被贬黜之后,整个朝堂之上,能够顶起来的武將几乎没有。

这次来的三衙管军,算是除了张耆之外,武將当中的最高品阶了,因为宋朝对武將防范严格的缘故,这应该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被召集到一起议事的经歷。

也正因如此,他们相互之间,都没什么默契。

听到赵禎这句明显带著责问的话,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是个个都不想出头。

没有办法之下,赵禎只得开始点名,道。

“杨节度,你是先帝在时,最信重的武臣,如今禁军被人如此弹劾,你如何说?”

话音落下,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站在最前头,身著紫袍,头髮白的一名武臣身上。

杨崇勛,现任殿前副都指挥使,镇南节度使,在没有都指挥使的前提下,他可算得上是枢密院之下,如今权势最重的武臣了。

作为真宗皇帝的潜邸旧臣,他最赫赫有名的功绩,是和丁谓,曹利用一起,剿平了周怀政谋划的政变。

正因如此,不管是赵恆还是刘娥,对此人都十分看重,放心的將殿前司交付到他的手中。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杨崇勛的脸色一阵难看,旋即,他迟疑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

“启稟陛下,臣已年老,近来老眼昏,路都有些走不稳了,实难当殿前司大任,恳请陛下稟明太后,放臣归养。”

这话一出,赵禎也是微微一愣。

不过旋即,看到杨崇勛那决绝的脸色,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默默的在脑中翻找了一番,很快,便有了答案——

別看这位杨节度使如今好像怯懦不堪,但是实际上,他在朝上和私下完全就是两个人。

不说別的,单说这私役军士,贪瀆枉法两桩,杨崇勛自己,就是最大的头子。

这么多年下来,这杨崇勛,不管身处何职,都几乎是將手底下的兵当成了家僕,隨意指使。

什么修个园子,挖个池塘之类的,都是小事。

没记错的话,他还擅自让许多军士为他府中的田地耕种,甚至因为喜欢木偶戏人,所以,专门开了个庄子,批量製造木偶,再卖到各地去,赚取暴利。

这般行径,也怪不得赵禎这一开口发问,就让他这般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