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內訌

2024-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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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內訌

福寧殿。

等赵禎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中书一份奏札递上来,请准待漏院提前开门的公文摆在眼前了。

“陛下,事情便是如此。“

张从训站在侧旁,將刚刚打探到的消息细细的说了一遍。

“据说,当时鞠咏的神色十分难看,但是,朝中却因此,对王相公的风评稍有改观,不少人都觉得,王相公有容人之量,是位宽厚宰相。”

闻听此言,赵禎倒是眉头一挑,目光若有所思。

“宽厚宰相———

如此看来,王钦若倒也算是个聪明人。

作为上位者,一味的依仗权势打压,其实反而是最低级的手段。

就像现在,鞠咏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摆明了就是要王钦若难堪,后者越是暴怒,鞠咏就越有理由跟他对骂。

到时候事情越闹越大,王钦若这个宰相,只会越来越丟面子。

但是,王钦若不与他计较,甚至摆出一副宽仁的姿態,反而让鞠咏的这一番作为,显得有些跳樑小丑,反过来帮王钦若成就了一番好名声。

不过·——

“御史言官,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轻轻摇了摇头,赵禎提笔在奏札上写了允准照办几个字,便让人送去了中书。

王钦若如今,算是他投出的一颗石子,事到如今,赵禎也想看看,这帮御史言官们,到底能闹到什么地步。

让待漏院提前开门,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往大了说,这毕竟是一改之前的惯例,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削弱了宰相的特权地位。

但是,要落在具体的操作层面上,却也简单无比,

无非就是找一个小吏,按照时间到点把门打开也就是了。

今日下了雪,天气比往日要更加寒冷了几分。

天色尚未大亮,踏著薄薄的积雪,一眾官员依旧早早的到了待漏院,和以前不同的是,自打宫中圈画过后,待漏院就不再长久闭锁,而是提前许久就將院门打开,等候文武百官入院。

但是,真的等到眾官员来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外已经站著了不少人。

他们有些手里拿著粥饼,有些只是披著袍子,揣著手在相互聊天,可偏偏,却没有人进去。

“鞠御史,你们这是—“

眾人仔细一看,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那就是,站在外头的人当中,除了正在吃饭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言官御史。

其中,又以翰咏为中心。

这帮御史若有若无的分散在院门周围,但却好巧不巧的隱隱挡住进去的路。

听得有人发问,翰咏开口道,

“今日是鲁参政押班,他老人家是我等前辈,若不等他到便先入院,未免有些失礼。“

“诸位不必管我等,想进就进便是。”

这话说的,你们都不进,让他们进,到时候,鲁参政到了,就算面上不说,心中难道不会不悦?

但是,要是不进的话————

鞠咏等人这般作为,虽然扯了鲁宗道做挡箭牌,但是,稍有一点心思的人都能想到,他们这是在跟王钦若置气。

上一回,王钦若押班早朝,鞠咏故意提前打开了待漏院门,想要羞辱王钦若一番,结果被对方化解,直接废除了百官等候宰相入院的惯例。

到头来,反倒是鞠咏等人自己被议论,说是无端生事,破坏惯例。

作为心高气傲的御史言官,这口气他们显然是咽不下去的,这不,又开始整么蛾子了。

眼下的状况是,这些御史明摆著就是想说,百官等候宰相是应该的,但是,偏偏就不等你王钦若一个人,因为你压根不配当宰相,

他们要是也同样不进的话,那传到王钦若耳中,怕是要被当成同党—

进了要得罪名声清正的宰执大臣,不进要得罪刚刚继任的上相,这一时之间,眾人面面相,

皆是有些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面前的鞠咏忽然躬身一拜,旋即,眾人回头望去,果不其然,见到了参知政事鲁宗道正朝这边走来。

“这是怎么了?为何堵在此处?”

鲁宗道显然也並未提前知晓此事,隔著好几步,就皱起了眉头。

於是,当下便有一些和他亲近的官员,低声在旁说了两句,然后,眾人便见到,这位鲁参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鞠咏,你到底要做什么?”

鲁宗道可不是什么好脾气,面对这种,几乎是要將他架在火上烤的做法,当下便大步上前,厉声喝道。

然而,即便如此,鞠咏也面无惧色,只是恭敬的拱了拱手,道。

“参政明鑑,朝廷惯例,押班宰执权同宰相,既是如此,自当礼绝百僚,参政未至,我等不敢擅入。”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再次强调,某人不配当宰相了。

当下,鲁宗道顿时气的鬍子都一翘一翘的。

平心而论,他的確也觉得,王钦若德行有缺,不宜为相,可问题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再闹又有何用?

更不要提,鞠咏等人这么一闹,算是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简直是乱弹琴!

“朝廷惯例?”

鲁宗道可不是好惹的,他之所以在朝堂上素有声名,靠的就是他当言官的时候一张犀利的嘴。

別人不敢说的话,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於是,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他眉头紧皱,对著鞠咏斥道。

“前几日你擅自打开待漏院门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惯例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你也知道宰相自当礼绝百僚,那为何要屡屡无端冒犯王相公?”

“怎么,陛下亲自除拜的宰相算不得宰相,就只有你鞠咏觉得配得上相位的才是宰相吗?”

到底是老牌言官,这一身凛然的气度,不是鞠咏等人可以比的。

一番疾言厉色下来,不少言官都面色略微涨红,显然感到有些羞愧。

然而,即便如此,鞠咏还是不肯放弃,皱眉道。

“我未曾想到,参政竟然也开始维护起王钦若这般小人了?”

简单的一句话,將是非对错,转向了立场態度。

不得不说,作为言官,鞠咏这一套偷换概念的手段玩的很熟。

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同为言官出身的鲁宗道,当下,这位参政大人冷哼一声,道。

“你不必在此阴阳怪气,若是你觉得我和王相公结党,大可上本参我,而不是在这耍小聪明。”

“我告诉你们,身为言官,自当有其担当。“

“若是对王相公拜相不满,朝堂之上,要劾要参都隨你们,但不论如何,王相公还在相位一日,便当有宰相之尊崇。”“

“这不是在敬他,而是在敬陛下除拜的宰相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