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吕参政的为官之道

202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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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吕参政的为官之道

看著李迪沉默的样子,吕夷简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话说到这,也才成了一半。

通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吕夷简自觉已经算是对官家的性情和行事手段,摸了个七七八八。

简而言之一句话,官家是个外柔內刚之人!

虽然表面仁慈宽厚,但实际上,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强硬无比,

以往的时候,有太后管著,这一点还体现的不太明显,但如今亲政,这般风格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事实上,对於这一点,早在当初和三衙管军的那次衝突当中,吕夷简便有所察觉。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直到这次台諫合一事件,他总算是能够彻底肯定,他的判断是对的。

吕夷简一直坚信,身在朝堂,就要顺势而为,这不是说,要当一个王钦若那样,无条件諂媚君上的妄臣。

事实上,这种人在吕夷简看来,是很不聪明的。

为了追求一时之利,葬送了自己的生前身后之名,不说是短视之举,但至少也是眼光不够长远。

即便不谈日后他们去后史书如何评价,单说眼下朝堂之上,大宋毕竟不是皇帝乾纲独断。

討好皇帝,固然可以获得权势,但是,士林风评同样重要。

如果说,前者是升迁的快速路,那么,后者就是一道保命符。

要是走第一条路,那么,要么变成丁谓这样用跋扈手段压服群臣,然后最终身败名裂。

要么就是变成王钦若这样,虽有权势,但是,在朝中却饱受冷嘲热讽,只能忍气吞声之辈。

在吕夷简看来,真正的聪明人,应该是能够在二者当中游刃有余之辈。

既能够让皇帝满意,同时,又能在士林当中树立一个好的名声,如此一来,权势名誉皆有,方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贤能之人。

只不过,这世间之事,向来是鱼与熊掌难以得兼。

想要做到他理想中的状態,难度很大。

所幸的是,因著吕夷简早早就定下了这般信念,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朝著这个方向前进,

如今也算是总结出了一些经验。

“相公,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情况下,这种话的意思就是,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还是要讲的。

李迪皱了皱眉,倒是也没有故意唱反调,道,

“如今中书当中,唯有坦夫你知进退,能持正,有话直说便是。“

於是,吕夷简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相公觉得,如今的大宋,可有积弊?”

这话一出,李迪顿时微微一愣,不过旋即,他就隱隱猜到了吕夷简想说什么,沉吟道。

“大宋立国多年,自然是有诸多积弊,但是,这其中原因眾多,如今官家亲政,只要能够任用贤臣,虚心纳諫,轻薄赋,休养生息,自然能慢慢革除积弊。“

闻言,吕夷简有些沉默。

果然,身在中书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辈,

他这才开了个头,李迪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反手就堵住了他的话头。

对於吕夷简来说,他这些年总结下来的经验,最重要的两条就是。

首先是要顺应大势,此处所谓的大势,其实说白了,就是顺应皇帝的施政风格。

就像当初先帝要行祀封之事,反对可以,但是不能真的动手阻拦,必要的时候,甚至还要想办法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简而言之,就是要明白皇帝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小事上可以諫净,但不能触及到核心。

除此之外,还要学会借势,有些事情实在是影响自己名声的,该反对的要反对,实在不行,拉上別人一起反对,但要注意,这么做的目的,是让自己脱身,不是真的上头要跟皇帝对峙。

把握好这两点,再多一些耐心,便可以在朝堂上安稳无虞。

套用在现在的这个局面里,也就意味著,当面对的皇帝,是一个锐意进取的皇帝的时候,他要怎么做?

这几年下来,吕夷简越发的看的清楚,明白当今的陛下,是有意要革除积弊,改变大宋现状的如此状况下,吕夷简自己,其实是支持的,但是,同时他又明白,改革的风险巨大,稍有不慎,便可能是万劫不復。

所以,当时官家找他的时候,吕夷简才一直推辞。

但是,经过了这次王钦若拜相的风波,他已经明白,这件事,躲是躲不掉的。

可要是让他去出头,也不符合吕夷简一向低调,两边取巧的原则。

这般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能扛事儿的,然后他跟在后头,做二號人物。

如此一来,虽然拿不到头功,但是,可保安稳。

李迪就是他选择的人!

但问题就在於,李迪是个保守派,他打心底里,其实是不支持革新旧法的。

之前废除选人阶的时候,吕夷简就已经察觉到了。

原本他觉得,经过了台諫合一这桩事,李迪的想法会有所鬆动,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他太乐观了。

到了如今为止,李迪还是觉得,只是人的问题,而不是制度的问题,觉得只要驱逐丁谓,王钦若这样的奸侯之臣,重用贤良,就可以慢慢革除积弊。

这实在是—.

“可问题是,如今官家已经除拜了王钦若为相,而且,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到了他们这等地步,在政见一道上,早就已经根深蒂固,所以,单纯的討论看法,是没有意义的。

吕夷简也没那个本事,能够说服李迪,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如今官家锐意进取,王钦若经此一事,也必然会极力逢迎,再加上諫院被撤,台諫合一之后,宫中行事方便了许多。”

“这般状况下,想要如相公所说那般,用贤良之臣,休养生息,需到何时?“

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让人无奈。

既然不指望从政见上说服对方,那就只能用现实迫使对方妥协。

所有,一上来,吕夷简就拋出了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

“官家年少,如今虽无諫官,但我等身为中书宰执,亦可规劝官家————“

李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但是,这一次他话说了一半,吕夷简就直接打断了他,道。

“相公!”

“官家的性格,你应该也了解,虽然肯纳諫,但並非没有主见的人。“

“莫说如今官家下定了决心要革除积弊,就算是你能说得动官家改变主意,可王钦若已经拜相,背后有太后支持,能將他罢相吗?”

“到时候,他鼓动官家,相公在旁阻拦,最好的状况,也便是你们相持不下,令中书停滯。”

“但若是最坏的状况呢?”

“官家信他而不信相公,一旦当初的情分消耗殆尽,相公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