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忍辱负重

2024-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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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忍辱负重

吕夷简没有试图改变李迪的想法,反而和他摆事实讲道理人的本性,总是好逸恶劳的,儘管大多数人都知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但是,一个事事顺从自己的大臣,和一个处处和自己唱反调的大臣摆在一起。

能够克制本性,相信后者的,总是少数。

就像吕夷简所说的那样,一旦李迪成了那个时常逆耳的忠言者,那么一年两年或许还好,但是三年五年下来,官家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总有耗尽的那一天。

一旦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呢?

李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是,仍旧强自保持著镇定,道。

“为国事计,岂可惜身?”

“若是真的有这么一日,我寧愿捨去一身仕途,只愿能够规劝圣上即是。”

应该说,大宋养士多年,还是有效果的。

至少,在如今的士大夫心中,还是有些忧国忧民的气节的。

当然,同为读书人,吕夷简更清楚的是,这种事,其实更多的是被架到了某个当口,不得不为之而已。

就像现在,他能看得出来,李迪心中其实是有些动摇的,但是,作为宰相的身份,作为东宫旧臣的身份,让他不能承认,也不能接受自己是个为了荣华富贵而牺牲心中原则的人。

这种人,怎么说呢·—·

捨不得官职权位是真的,但是,真的临到某个当口的时候,会愿意为了原则丟官弃爵也是真的。

別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別的什么,可总归,单从行为上来看,他们也算是言行一致。

只不过,这样的人,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一旦有外力介入,那么,他们最终的选择,很有可能会发生变化。

同为读书人,吕夷简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他相信李迪是真的下了决心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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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糊涂啊!”

吕夷简的脸色一阵沉痛,望著李迪的目光当中,罕见的多了几分责难。

这般状况,让李迪略微有些不解,皱眉看著对方。

於是,吕夷简沉声道。

“相公乃是东宫旧臣,官家的师傅,相公若在,即便官家行事衝动,也到底能规劝一二,可若是相公也衝动而去,那么,官家身边,岂不只剩下了王钦若这等諂媚之人?”

“到时,相公远赴京师之外,看著官家被小人蛊惑,真的能心安否?”

这一番话,顿时让李迪打了个激灵,额头上不由冒出了一丝冷汗。

见此状况,吕夷简趁势道。

“恕吕某直言,相公如当真如此作为,除了能够保存自己名声外,於社稷家国,並无益处。”

“如若相公心中真的是为了大宋,为了官家,那么,便更应该顾惜己身,甚至,还应该协助官家,锐意改革!”

別的话倒还好,但是,这最后一句,顿时让李迪有些不满,道。

“祖宗之法,岂可轻动?”

“官家年轻,行事难免衝动,我即便能听你的,不与官家正面衝突,但如何能坐视官家如此作为?”

不知不觉之间,李迪的態度其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吕夷简当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心中一振,知道自己的游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这一关能过了,那么,今日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但是,要是接下来的话说不好,那么,前头的努力,只怕也要白费。

於是,吕夷简嘆了口气,道。

“相公还是没有明白如今的状况啊—“

这话一出,李迪的脸色顿时有些不悦,

要知道,他毕竟是宰相,身份地位都要高於吕夷简。

儘管从进来到现在,话题的重心都是吕夷简掌握的,但是,至少在这句话之前,吕夷简还是保持著恭谨的態度。

可这句话一出,就莫名有些贬低李迪的意思的,下意识的,李迪就升起了一股对抗的情绪。

然而,吕夷简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李迪这样的思想,光是顺著说是没用的,时机成熟时,必须要给一记重锤。

“李相,当今圣上,已经不是当初在东宫进学的太子,而是真正高居九重的皇帝陛下了。”

响鼓更要用重锤,吕夷简一开口,便將最核心的关键之处挑了个明明白白。

“当初先帝要北征,要封禪,要祀封,朝中难道无人拦阻吗?有,而且每一件事都有很多,可先帝下了决心,任谁来劝都是无用。“

『如今官家欲革新积弊,心意已决,岂是人力可以阻止?

“吕某说句不当说的,现下摆在相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顺著官家,安然无恙,要么就顾惜名声,捨弃朝局,一走了之。”

“这————”

李迪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就要说话。

但是,吕夷简却强势的打断了他的话头,直接站起身来,继续道。

“若相公只是想做一个世人眼中的忠良之臣,那大可选第二条路,但吕某要说的是,这么做,

不过只是全了忠良之名而已,於国並无益处。”

“而那另一条路,也並非是要相公如王钦若一般諂媚君上,毫无底线,而是需相公心怀天下,

与官家携手,一同改革。“

“在此过程当中,相公可与官家一同斟酌,分出轻重缓急,將该保留的保留,该革新的革新,

而非一走了之,將社稷朝堂,交到一群小人手中。”

这番话,吕夷简说的气势凌厉,字字千钧。

不出意外的,听完之后,李迪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脸色复杂,眉头紧皱,显然,心中情绪颇不平静。

於是,吕夷简放缓了语调,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缓声道。

“不瞒相公,吕某也觉得,朝廷政务,应当以稳字当先。”

“但奈何观官家所作所为,早已下定决心,我等想要劝官家平息此念,如今看来,已无可能,

反而会將自己搭进去。”

“既然如此,我等最好的办法,就是协助官家一同革新,如此,既可以防止官家被奸臣围绕,

亦可在官家碰壁之时趁机进諫,慢慢劝官家回心转意。”

“而且,若是能与官家真的同心协力,即便是用改革的手段,只要谨慎推行,也未必於大宋无益。”

“相公,为政之道,不可图一时痛快,而应该心怀天下,愿意忍辱负重,只要对大宋的社稷江山有好处,那么你我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这一连串的话,让李迪本就不平静的心绪,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沉吟良久,他最终轻轻嘆了口气,道。

“坦夫,你我今日,都有些激动了,你放心,今日你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罢,李迪站起身来,认真的对吕夷简拱了拱手,隨后,便转身离去。

吕夷简將他送到门口,隨后,深深一揖,直到李迪的身影消失在廊下,他才缓缓直起身子,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