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李相公的改变
紫宸殿。
赵禎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奏札，仔细的看完之后，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吕夷简和李迪二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吕夷简，兵一事，朕只跟你提过，缘何如今，你拉上了李相？”
距离上次赵禎召见吕夷简，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说，经歷了王钦若拜相和台諫合一之事后，赵禎相信，以吕夷简的聪明，自然知道该作何选择。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吕夷简竟然能够说得动李迪。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这份奏札，正是吕夷简和李迪联名所上，请奏要改定军制的。
面对赵禎的询问，吕夷简拱了拱手道。
“回陛下，冗兵一事积弊多年，致我大宋国力屏弱，但是此事牵扯甚广，並非臣一人可以考虑周全，李相歷仕多年，几经沉浮，无论对朝局中枢，还是地方军制，都十分熟稔。”
“故而，臣这才大著胆子，同李相计议了一番，李相真知灼见，著实是让臣受益匪浅，臣斗胆，陛下若欲革新朝局，清除积弊，必少不得李相出谋划策。”
这话说的体面，只是，不太清楚。
赵禎目光闪了闪，也明白，有些话吕夷简不好说的太明白，倒也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將目光转向了李迪。
“李相之能，朕在东宫时，便已深有体会，只是，改革一道，艰难险阻，稍有不周全之处，便易好心办了坏事。”
“所以，未有周全之策时，朕也不敢惊扰李相，生怕李相觉得，朕这个学生太过鲁莽衝动7...
这番话，赵禎將自己摆在了学生对老师的低姿態下，可谓是十分客气。
但是，这番客气当中，却也明明白白的透出了质疑的意味。
说白了，就是赵禎这个皇帝，早就知道李迪这个老师不会支持他，所以才没有找他来商议。
李迪当然听懂了。
不过，若是放在今日之前，他恐怕会將此当做是皇帝对他这个老师的尊重。
但经过了和吕夷简的那番谈话之后，李迪总算是能够脱离出这层师生身份的光环，將自己这个学生，真正放在一个皇帝的身份上去审视。
当他完成了这番视角的转换之后，再看这番话，立刻便能意识到，吕夷简说的没错。
眼前的皇帝陛下，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仁弱谦逊的东宫太子了。
如今的他，虽然只是少年，但帝王心术气度，已然彰显无疑。
心中涌起一阵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敬畏与不安，李迪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言，臣万分惶恐。”
“当年蒙先帝信重，令臣入东宫为陛下辅臣，陛下仁德聪慧之姿，实乃天成，非为臣者一丝一毫之功。“
“臣实愚鲁，虽有微末之才，却难承社稷之重，所幸陛下顾念旧情，委臣以宰相之位，如此重恩，臣岂敢不鞠躬尽，死而后已？”
“今陛下既有革除积弊，兴我大宋之心，臣心中万分欣慰，自当竭力辅佐陛下，以告慰先帝。
看得出来，李迪还是有所保留，不过，从这番话来看，他的態度有了不小的转变。
这一点倒是让赵禎不由暗自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说说二位的想法吧—————“
这话一出，底下的吕夷简和李迪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齐齐鬆了口气。
他们明白，有这句话，就意味著，官家已经初步认可他们了。
於是，李迪沉吟片刻，上前道。
“陛下明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臣以为所谓冗兵之患，有虚有实。“
“歷朝歷代，只要財用足够，那么兵多便意味著国强，並非坏事，但冗兵之患在於，养兵百万，但能战之兵，却寥寥无几，且即便是能战之兵，亦战力不强。“
“朝廷每年军费不下数千万，但如此海量的钱粮进去，却交出这样的战力，实在並非常事。“
“所以，臣以为若要革除冗兵之患，第一步就是重造军籍，釐清禁军，厢军，乃至乡兵，土兵之数，量其財用，役使状况，方可对症下药。”
这话一出，赵禎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应该说，李迪本人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只不过他的施政主张太过保守而已。
但一旦他转变思想，那么，其见地和眼光，还有能提出的策略，都是非常独到且中肯的。
所谓兵，字面意义上来说，就是养兵过多。
但是，正如李迪所说的那样，只要养得起，且不影响民间的耕作，那么，对於国家来说，自然是兵越多，国力越强。
单纯的人数多，並不能称之为冗兵。
大多数情况下，冗兵和冗费都是联繫在一起的，兵越多，意味著的钱越多。
大宋虽然富庶，但也並非无穷无限，养兵能够费的钱粮总有极限。
这般情况下，士兵的待遇，就会存在问题，钱粮上如果苛待，那么，战力自然大打折扣。
当然，如果仅仅是如此的话，那还算好的，
李迪之所以提出要重修军籍，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大多数军中，存在著严重的吃空。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么，投入再多的钱粮，也是无济於事。
这是其一！
除此之外，便是將的问题。
大宋的將领在文官面前，地位低到了极点，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在军中作威作福。
对於这一点，李迪没有说的太明白。
但是，赵禎又岂会不清楚？
私役军士，在整个禁军当中，是极为普遍的事。
光看之前的云驍卫事件就可以明白，军中將领对於普通的军士，其实是十分蔑视的。
在他们看来，这些军士和自家的奴僕，其实差不了多少。
所以，荒废操练，將军士挪作私用的情况，禁军当中隨处可见。
之前借著云驍卫之事，赵禎整了一番这种风气，將京中將门都丟进了云驍卫整治，但这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
大宋有八十万禁军，其中大小將领无数，不说全部，但是至少有七成以上，都有过私役军士的事情发生。
更不要提，剩下的那四十万厢军，他们本来就是负责各种杂役的，自然就更是时常被各种达官贵人隨意驱使。
重造军籍，一是为清查各种兵员数量，二是为了清查將领私自挪用军士的情况。
虽然说，这个建议看似简单，却无疑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
“清查军籍自然是要的，但是，不可操之过急。”
沉吟片刻，赵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朝廷办事，需当儘量谋划周全，清查军籍之后该当作何改变，不知李相可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