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更戍法之弊

2024-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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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更戍法之弊

古语有云,堵不如疏。

光是一味的申斥,禁止將领私役军士,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这就像是垒堤堵水,一时能行,可终究不能长远,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歷朝歷代,都有私役军士的问题,但是唯独大宋,却最为严重。

原因在哪?

很简单,因为私役军士带来的后果,並不由这些將领来承担。

又或者说,私役军士能够带来的好处,远比那被发现时的一点点责罚,要诱人的多。

“吕卿家是想说,军制之弊,在於更戍法?”

沉吟片刻,赵禎目光微凛,直接了当的开口道。

这句话一出,底下吕夷简的心头顿时一紧,有些曙,道。

“陛下明鑑,更成法確有其弊端,但是,要说军中积弊皆在更戍法,只怕也未必尽然。”

听著犹犹豫豫的口风,赵禎就明白,涉及到这种制度层面上的改革,这些大臣还是有些不敢置评。

毕竟,不是谁都有王安石那样的气的。

“卿等皆是国之重臣,朝廷积弊在何处,又岂会不知?

赵禎摇了摇头,道。

“也罢,既然你们不敢说,那就朕来说吧。”

“当初,太祖皇帝纳宰相赵普之言,行更戌法,命统兵之將及各地驻守之军,定期轮换,此举本是为了使兵將分离,以防有不轨之徒。”

“然而更成法虽起到了兵將分离的效果,却也同时,让军中荒废操练,战力大打折扣,加之频繁更戌,靡耗巨大。”

“所以这才导致了,朝廷每年费了海量的钱粮养兵,最终却收效甚微。”

或许是因为被五代十国时期的动乱有太过深刻的印象,导致赵匡胤在立国之后,在各种制度层面,对各种政治,军事力量,加上了一层层的锁。

所有的这些制度匯集的终点,就是保证赵家对於朝廷强大的控制力。

但是也正因如此,这套制度冗余的部分太多,严重的影响了国家运转的效率。

就拿更成法来说,其实要防止將领专兵,只需对將领实行定期调动便足以起到效果。

但是,赵宋的更成法却是,军队和將领都要遵循定期调动的原则,而且,时间还基本上是错开的。

这就导致了,某个將领接到一个军队,训练了一段时间之后,要么是手里的军队被轮换走,要么就是自己该调走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刚刚熟悉了手底下的將官小校之后,过不了多久,这些人也会被调走。

在这种制度之下,普通的军队,中低层的將官,再到统兵之的將领,三类人完全被打散,不断地相互排列组合,压根没有相互熟悉的时间。

的確,这么做是杜绝了將领控制军队作乱的可能,但是,也使得各个军队的军纪懈怠,战力低下。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今天来了一个將军,宣布要每天严格操练,但是,同时你又非常清楚,他可能半年或者一年之內就要调走,那么,你还会认真落实要求吗?

易地而处,假如你是一个高级將领,接手了一支军队,有意重整军纪,但是,才刚起到一点作用,就接到命令,说这支军队要轮换更成,被调遣到其他地方,那你还能有心劲儿训练吗?

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行乐,

抓著手底下的这些兵,让他们该给自己耕地耕地,该给帮官老爷修院子就修院子。

反正,过不了多久,要么是你调走,要么是他们调走,不用白不用!

“国初动盪,用更戌法並无不妥,但是如今,朝局安寧,文武各定,再用更戌法,除了靡耗国库之外,已无大用。”

在吕夷简和李迪复杂的目光当中,赵禎轻描淡写的下了定论。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官家有意要革新积弊,必然要触碰到一些旧制。

但是,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出手,就是如此大的动作。

要知道,更成法和此前的选人改官,科举改制可都不相同。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后两者都只能算是在原有体制上,针对某些具体的问题进行完善。

但是,更成法却是整个大宋军队体系的基石之一,要动它,牵扯到的方方面面何止是复杂二字可以概括的。

当下,李迪便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更戍法毕竟是太祖皇帝所定,若要贸然更动,恐怕朝野物议,还请陛下慎重。“

赵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此状况,一旁的吕夷简连忙暗道不好,於是,连忙上前道。

“陛下,李相公是担心,此事太过重大,若真要施行,朝野上下必然阻力颇大,何况,此事涉及军政,故而,臣以为,宜当召集两府共议,待有完善之法后,再做打算。”

李迪还想再劝,但是,吕夷简在一旁拼命的给他打眼色,这才让前者没有继续说话。

不过,这般小动作,自然也都全落在了赵禎的眼中。

心中闪过一丝瞭然,他点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二位卿家就先回去吧,回头上个奏札,朕召两府共议就是。”

“臣领旨。”

似乎是生怕李迪再说什么惹皇帝不悦的话,吕夷简连忙开口接下这个差事。

隨后,拉著李迪躬身告退,便离开了此处。

只不过,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夜色悄悄降临,內东门一处小殿当中,灯火通明,吕夷简在內侍的引领下,来到殿中,一眼便瞧见,官家捧著一份奏札,坐在御座之上。

“臣吕夷简,拜见陛下。“

硬著头皮行了礼,却始终没有听到上首免礼的声音。

直到吕夷简都有些按不住,想要自己抬头的时候,才听得御座上官家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平身吧。”

“吕卿家这一笔字,可写的不错!”

吕夷简抬头,迎面而来的,便是官家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打眼一瞧,官家手中的那份奏札,可不就是自己白天和李迪一同送上来的那本。

於是,吕夷简便明白,官家明著在说他的字写得好,实际上却在暗指今日他將李迪拉上船的举动。

曙片刻,吕夷简的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隱瞒的好。

於是,斟酌了一下语言,他小心的开口道,

“陛下明鑑,臣只是觉得,中书宰执,皆是为辅佐陛下,安邦定国而设。”“

“虽一时或有政见不同,但只要细说分明,皆会与陛下同心协力,令我大宋繁荣昌盛。”

“何况,李相公毕竟是东宫旧臣,与陛下情分非凡,此事若有李相公一共参谋,必將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