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吕夷简的本事
眼瞧著吕夷简没有装糊涂，赵禎的脸上笑意微收，同时消失的，还有那股让吕夷简感到不安的，隱隱忆人的危险之感。
將手里的奏札选下，赵禎的目光落在吕夷简的脸上，略微变得有些不满，道。
“齐心协力？”
“若是中书两府与朕，真的能同心同德，劲儿往一处使，自然是能够政通人和。”
“但今日看来，却只怕如今，还远未达到如此境地啊！“
一声感嘆，让吕夷简心下一紧。
得，果不其然，这位皇帝陛下，还是生气了。
不过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改革军制的差事，最先就是交给他的。
结果，吕夷简自己怕一个人担不下这么大的干係，所以拉了李迪进来。
要说是能让李迪真心实意的认同军制改革，出谋划策也就罢了。
但是偏偏，李迪上殿之后，明显还带著几分不情愿，想出的办法，也让皇帝觉得不太满意。
这般状况下，自然只能找他算帐。
於是，心中苦笑一声，吕夷简只得继续谨慎开口，道。
“陛下，李相公只是性子有些执，行事作风上也有些保守，但是，对陛下的忠心，绝对是朝中数一数二的。”
“臣相信，只要陛下想做的事情於国家社稷有益，那么李相公，必然会紧紧跟隨陛下，竭力相助。”
言下之意就是，李迪这个人，虽然固执，但是，也不是那种认死理的人。
说白了，就是需要逼一逼，真的到了不得已的境地，他就算心里不赞成，也还是会老老实实的去做的。
这个老狐狸！
绕来绕去，无非就是自己不想出头惹事。
心中暗骂了一句，赵禎倒是也没有追著不放。
吕夷简就是这么个性格，说好听了叫足智多谋，说不好听的，就是行事阴险。
他这样的人，除非是危及到了自己的前途身家，否则的话，想让他衝锋陷阵，將自己置於险地，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也正因如此，才不能真的把这老狐狸逼急了。
因为越是这样的人，真到了那等地步，能下的狠心做的事，谁也无法预测。
推李迪出马就推李迪出马吧，反正不管谁出面，事情都是一样的做。
赵禎轻轻摇了摇头，道。
“今日殿中，关於更戍法的话题，你没有开口，如今此处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便说说你心中的想法吧。“
“放心，今日畅所欲言，说什么都不怪罪！“
这番话一出，吕夷简顿时就鬆了口气。
实话实说，他真的是怕这位陛下揪著不放，非要他出面来推动这场改革。
这般得罪人的事儿，稍有不慎，只怕就要声名尽毁，还是让一心为国的李相公来干吧！
当然，他也不能閒著。
皇帝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出头鸟他吕夷简可以不当，但是，背后出谋划策的活儿，他是跑不了的。
毕竟，目前来看，李迪是指望不上了，他能够出头帮忙推动这件事就很不容易了。
真要是把制定政策的责任也交给他，指不定能弄出什么让官家生气的方案呢-——·
不过话说回来，对於这般状况，吕夷简倒也有所预料。
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似是现在这般，在幕后帮皇帝出谋划策，然后监督著李迪把控好大方向的差事，既不会得罪人，也能让皇帝知道他的功劳，其实正合他意。
只是，到了这般地步，说什么也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沉吟片刻，吕夷简將今日回去之后思量的对策又在心中过了一遍，这才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更成法可以改，但是，不可操之过急。”
要改更成法，这是官家定下的大方向，所以，这一点是要毫不动摇的坚持的。
简单的铺垫了一下，吕夷简接著道。
“更戌法最初的本意，是为约束將领，所以，若要改革，也要想办法保留下这般效用。”
“臣以为，首先可以延长各地驻军更成的时间，先从三年一调，改为五年一调或七年一调，其老弱及不入队者不调，除此之外，都头以下將官，隨军调动，不再单独更戍。”
“副指挥使以上將官，仍按旧制更戌，但其每更成之前，当设考核，察所统之军战力，其有私役军士，剋扣军餉，煎迫士卒者，贬之，战力强者，可酌情升授。”
“如此一来，高阶將领定时轮换，可保兵將分离，延长更戍时间，可减轻靡费，其所节省出的军费，可用於增补入队军士粮餉，將军队战力加入考核，可令军中將领不敢胡作非为。“
“三管齐下，当可令军中风气为之一正。”
话音落下，赵禎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他就知道，这只老狐狸，肯定是有办法的。
果不其然，这三条策略，不说是鞭辟入里，但是，至少从可行性和见效程度上来说，都切中了要害。
而且.
“先从三年改为五年？”
赵禎敏锐的捕捉到了吕夷简话中的某个词，立刻开口问道。
於是，吕夷简一边感嘆这位官家的机敏，一边继续道。
“回陛下，正是。”
“更戌法毕竟沿袭多年，若是贸然废止，朝堂之上必然阻力巨大，而且，恕臣直言，不好说废止之后，到底能对军力提升起到几分效用。“
“所以，臣建议徐缓行之，这五年当中，陛下可以命各地方官，或直接从京中派出官员，到各军中查访，如若更戍时间延长，果能振奋军心，令士卒勤於操练。“
“那么，五年之后，便可更进一步，宣布废止更戍法。”
“如若不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那么，朝廷亦可有再次调整的余地，不至於出尔反尔，损伤朝廷威信。“
某种意义上来说，吕夷简也是个保守派。
只不过，他和李迪不一样的是，他更聪明，知道赵禎改革之心坚定，所以，不去做无谓的挣扎，反而是竭力帮助赵禎出谋划策。
当然，这种竭力，指的是在大方向保持一致的前提下，儘量选择相对稳健，谨慎的道路。
而且，因为吕夷简的聪明，使得他一定程度上可以平衡好著二者间的关係。
便如现在，他提出的这个方案，相对於赵禎最初的想法，的確保守了许多，但是，却增加了许多容错的余地。
就像他说的那样，延长到五年或者七年的时间，也就意味著，朝廷有了五到七年观察的时间。
如果效果好，就继续推进，如果效果不好，还可以再想办法。
这个方案最大的好处就是，在五到七年之內，它起到的效果，其实和直接废止更戌法相差无几，同时，又起到了一定的折中效果，可以使推行时的朝堂阻力小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