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商討
紫宸殿。
早朝过后,吕夷简再次被留了下来,不过,这一次一同被留下来的,还有张耆和曹瑋。
不过,和前者不同的是,这二位却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留下来。
见此状况,赵禎便开口说道。
“军中积弊多年,战力屏弱,朕和吕参政商议过后,决定调整更成法,因涉军务,所以,召你们前来商议一番。”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张耆和曹瑋心神巨震,他们不约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吕夷简,却见后者脸色淡定,显然,早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相较之下,张耆还好一些,毕竟是枢密使,短暂的震惊之后,也就接受了如今的状况。
倒是曹瑋,反应过来之后,神色颇有几分不安,迟疑道。
“陛下,臣是三衙管军,按照朝廷惯例,不应参与此等军政之事。”
所以说,大宋对武人的驯化和防备,早就已经深入到骨子里了。
以致於,最谨慎的维护制度本身的,反而是这些武將自己。
的確,按照制度而言,枢密院掌军政,负责制定各项和军事相关的策略,而三衙的管军,只管操练军队,並没有参与军政决策的资格。
然而,闻听此言,赵禎却摇了摇头,道。
“不妨事,今日算是咱们君臣私下里说话,並不当做是正式奏对,朕也不会以此下旨,之后两府该如何商討,仍旧如何商討,並不与典制相碍。”
“只因此事与禁军息息相关,若非真正领军操练之人,恐不能深明其中细节,故而召卿前来补缺,不必多想。”
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次奏对,只是为改革做预先的准备工作,说的再直白点,就是出出主意。
一句私下里说话,总算是让曹瑋的心稍稍安了几分。
他最害怕的,就是皇帝將这次奏对,当做是正式的朝务討论,结束之后,就以这个討论结果给中书和枢密院下旨。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作为三衙管军的他,就是万万不能参与其中的。
但要说这不算是正式流程,只是“隨便聊聊”,虽然说也有一定的风险,可总体还算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內。
不过,这边曹瑋的心安了下来,一旁的吕夷简,却不由眼神微微一眯,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只是,这般神色也只是一瞬,到了最后,吕夷简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在皇帝吩咐之后,便开口將自己之前关於更成法的想法,又敘述了一遍。
“二位皆是军中宿將,觉得此事可行否?”
看著吕夷简自信的样子,一旁的张耆和曹瑋对视了一眼,皆有几分难色。
见此状况,赵禎便隱隱明白了什么,於是,他开口道。
『有话直说便是,今日召你们过来,便是为了查漏补缺,若是你们现在不说,等吕参政將此事拿到朝堂上才发现问题,那才是真正耽误了大事!“
闻言,吕夷简也道。
“请二位直言便是,不必有所顾忌。”
於是,张耆这才沉吟道。
“吕参政改进更戍法的方向,是没错的。”
“如今的更戍法太过繁琐,因此也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靡耗,所以,简化调动,的確能够起到效果。“
“但是,唯有一点便是,朝廷之所以要使军队定期轮换驻地,除了要保持兵將分离之外,还有一点原因便是,要让军队熟悉各种地形环境,以便在战时,不至於手忙脚乱。”
“若是彻底废除更戌法,兵士久居一地,如南方潮湿烟瘴之处,亦或是北方苦寒之地,在战时被骤然调动过去,战力必然要折损大半。”
说这番话时,张耆的神色十分谨慎。
盖因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大概能够看得出来,实际上想要废除更戌法的,正是上首的皇帝陛下本人。
只是,这番话若他不说,等到了政事堂会议上,也必然是会有人说的。
所以,思虑再三之后,张耆一边观察著上首官家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委婉开口。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因为赵禎並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悦。
本来就是討论,自然是畅所欲言。
张耆所说的,的確是个问题,皱眉思索了片刻之后,赵禎便看向了吕夷简,问道。
“吕卿家,你觉得呢?”
如果换了旁人,可能会觉得,此刻官家如此发问,心中大抵是產生了动摇。
但是,吕夷简却清楚的很,皇帝这么问,是想找一个解决的办法。
所以,沉吟片刻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道。
“陛下,臣以为,张枢使此言,倒是有些多虑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张耆顿时有些不悦。
虽然说,朝堂上文重武轻,但他毕竟是枢密使,从品级上来说,是要高於吕夷简的。
何况,这件事是军政,他再怎么说也是將领出身,难不成,这吕夷简一个文臣,还能比他更了解不成?
吕夷简自然也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於是,继续开口道。
“陛下既然说畅所欲言,那我今日也便斗胆言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张枢使海涵。“
客气了一句,吕夷简没等张耆有所反应,便立刻切入了正题,问道。
“张枢使,怒我之言,更成法虽然的確能让军队熟悉各方地形,但是,如今我大宋,真的有需要集结各地禁军到同一地点出战的情况吗?”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张耆一阵发愣。
单纯看这个问题的话,理论上来说,確实没有,也不可能有!
別说是大宋了,就算是歷朝歷代,也不可能出现需要调动全国所有军队奔赴战场的情况。
且不说后勤如何保证,单说军队的作用,就不单单是为了打仗,而且还肩负著镇压地方的作用。
当然,理论上来说,厢军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起到维持地方治安的作用。
但是厢军的素质——-说句不好听的,从村里拉起一支青壮和厢军对峙,恐怕最终的胜负,都是未知之数。
这般状况下,即便是有大战出现,从地方抽调军队,数量也十分有限,否则的话,恐怕前线的问题还没解决,后方就烽烟四起了。
吕夷简问出这句话,倒是也没有打算让张耆回答,略停了片刻,他便得出了结论。
“因此,需要让各地禁军都熟悉全国的地形,本身就並非必要之事,何况,更戌法使得兵无常驻之地,操练不行,战力大打折扣,即便是有熟悉地形的好处,也终归是得不偿失。”
说著话,吕夷简转向上首,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只需让各地驻军勤加操练,提升战力便是,即便是真要调动,也可让临近数州之地相互更戌,似是如今这般长途远戍之法,確实並无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