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缘由

2024-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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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缘由

看著对麵包拯肃然的样子,范仲淹的神色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没找错人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他却又感到有一丝羞愧。

包拯初入官场不过数年,便能领悟这般道理,而他入仕十多年,却反而险些迷失了本心“·

“包寺丞可知,我是被官家召见进京的?”

范仲淹开口,却突然说起了陈年旧事。

这话题的突然转变,让包拯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略有耳闻。”

於是,范仲淹苦笑一声,道。

“不瞒包寺丞,那次进京,我蹉曙满志,想著向官家进言,请求革除积弊,强国富民。”

“甚至,还特地上了治国十策,以期能被官家纳言。”

这话一出,包拯也有些吃惊。

他对范仲淹的了解不深,只知道此人是晏殊的门下,后来被官家特召进京,授了秘阁校理,之后便籍籍无名,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存在感。

却不曾想,对方竟有这样经世的抱负。

“那,官家如何答覆?”

包拯对皇帝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琼林宴上的少年英姿。

但即便这几年都未曾再见圣顏,可凭他一个乡野守孝的普通官员,一份改革官制的諫奏,便能让官家下定决心,扛住压力在朝堂上掀起如此浩浩荡荡的改革。

包拯便知道,他当年见的少年天子,依旧保持著印象当中锐意进取,虚心纳諫的作风。

可若是如此的话,范仲淹这样的人,既有抱负壮志,又有机会当面得见天顏,怎会进京数年,

却始终蹉跎无功呢?

看到包拯的神色,范仲淹也不由嘆了口气,眉宇间颇有几分愧意,道。

“官家当时问我,所谓直言,是为社稷,还是为邀名升官?”

“什么?”

这话一出,包拯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眉头轻轻皱起,显然,他对於官家会是这般反应有些始料未及。

“官家身为天子,面对諫言,岂能如此怀疑大臣?”

沉吟片刻,包拯还是没忍住,开口不满道。

见此状况,范仲淹摇了摇头,道。

“包寺丞且听我说完。”

“当时,面对官家如此质问,我也有些措手不及,直到官家接著再问我,进京之后,是否去拜会了宰相李迪和枢密副使张士逊,我才明白,官家的疑从何来。“

闻言,包拯有些沉默。

这么一说的话,他也就能够理解了。

范仲淹算是晏殊的门生,进京之后,又去拜会了宰相和枢密副使这两位重臣。

在此背景之下,到了君前奏对的时候,再上諫奏,大谈国政大事,『故意』竭力展露才华。

如此举动前后联繫起来,难免会被怀疑,是一个极尽钻营之人,

而且,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如果官家真的是多疑之人的话,將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当成是李迪等人借范仲淹之口试探皇帝,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可不论如何,说一千道一万—·

“便是如此,官家此举,也著实是让人寒心了些,范校理有没有仕宦之心是一回事,可諫言是否採纳,又是另一回事。“

包拯的性格刚直,所以,哪怕知道这话可能会冒犯官家,他也还是直言不讳。

这算是对范仲淹的安慰的话,但是,后者听到之后,脸色却反而变得肃然起来,道。

“包寺丞错了。“

嗯?

包拯看著范仲淹郑重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异。

於是,他便听到范仲淹道。

“其实,最初奏对结束时,我心中也有不忿,觉得自己並无钻营之心,却无端被官家所疑,十分委屈。”

“但是,隨著这几年在朝中沉淀思索,我才渐渐明白了,当初官家这么做的深意。“

这话一出,包拯不由有些好奇,道,

“什么深意?”

然而,范仲淹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包寺丞可曾想过,朝廷如今积弊重重,官员费之患,早在官家下詔求言之时便已说明“但是,此詔已下数月,可改革却始终没有实际进展,如今总算开始推进,却將重点都放在了官制改革上,这是为何呢?”

这·——

包拯一阵沉吟,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说起来,他还真是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

虽然这一路上,许多人在见到他的时候,都称讚说,是他当初的那份奏札,使得官家下定了决心,要从官制入手。

但是,包拯自己,却不至於真的自大的以为,朝廷大政,就是他一份奏札,能够全然决定的。

不出意外的话,是朝廷早就有改革官制之意,而他的这份奏札,算是在上头加了把火,顺势促成了此事而已。

可就像范仲淹所说的,为什么官家会选择从官制开始呢?

“因为,官员才是施政之本?”

包拯是个聪明人,之前只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仔细一想,自然是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见到对方这么快就领悟了关键,范仲淹脸上总算是泛起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道。

“正是如此!”

“朝廷的各项政令,说到底,都要通过各处官员来施行,所以,官制不清,职权不明,官员徇私这些官场弊病若是不能根治,那么,无论是何种改革措施,都难以落到实处。“

“正因於此,官家才会將改革的第一刀,砍在朝廷官制之上。“

包拯点了点头,对此深表认同,不过——

“这和范校理当时的奏对,有何关联?”

范仲淹的脸上有些苦涩,道。

“如若韩琦给的消息不错,那么,包寺丞应该可以看出,官家此次改制,其重点之一,就是想要吏治清明,遏制结党之风。“

“皆因官场之上,如若全是依靠关係攀附而起的官员,那么,即便有些才德,最终也必然会沉沦於爭斗之中,將政爭化为党爭。”

“所以,为官者当持身中正,改革者更当如此。”

“我也是这些日子才想明白,当初官家生气,並不仅仅是因为,我去拜访了李相公和张副枢,

而是因为,我作为进諫陛下要厉行改革之人,自己却不知改革的重点在何处。”

“试想一下,如果连我等这般主张改革之人,都拉帮结派,相互攻许不休,那么,如何能让吏治澄清,又如何能让改革措施,真正用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