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隱忧
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低沉。
片刻之后，倒是元昊率先扯出一丝笑容，道。
“倒也无妨，太师生前虽然未曾细说，但是总算是给我们指了个方向。”
“所以，照此说来，不出意外的话，宋辽应是想要借通兑一事，蚕食我大夏国力，等到有一日，我大夏国中，流通的皆是辽幣和宋幣，那么，便再无反抗之力了。”
这话虽是笑著说的，但是，语气当中，却带著浓浓的冷意。
张元和野利仁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轻轻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王上圣明，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那么，剩下的就是如何解决了————“
张元对交子不算特別熟稔，但是，他最为人著称的，就是心狠手辣，手段阴狠，像是具体出主意这方面，他是行家。
元昊自然也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往前俯了俯身，道。
“宰相有何良策？”
於是，张元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其实不论宋辽到底想做什么，他们想做的事，都肯定需要我大夏配合，便如此次通兑之事来说，这通兑总不能是交子自己长了翅膀飞过去，既然是通兑，肯定是要有人来操办的。”
“今日臣观宋辽之意，是要扩大贸易规模，让宋辽商人入我大夏境內，换句话说，是要让这些商人进行通兑，方便交易。”
“所以，若要破坏通兑，其实也不难，商人並非军队，这一路山高水远，死一些失踪一些，都是常事。“
“这样的事情出的多了，宋辽的商人，自然会对我大夏敬而远之，不管宋辽作何打算，没了这些商人，自然一切免谈。”
所以说，张元不愧是能够得到元昊信任的人，一出手，便是一道毒辣到没有下限的计策。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西夏暗中出动军队，截杀这些来西夏做生意的商人。
这话一出，元昊的眼神微微亮了亮。
但是，旁边的野利仁荣却不由皱了皱眉，道。
“王上，这些商人到我大夏来经商，虽然是出於通兑的影响，但是，也不能说是对我大夏全无好处。“
“若是依照张宰相所言將其截杀，那么，固然可以破坏通兑一事，可一旦事情败露，势必会引来宋辽两方的责难。“
“再则，我大夏毕竟还要跟宋辽贸易，这样的事一出，宋辽的商贾，乃至是我大夏自己的商人
都必將人心惶惶。“
“王上，杀人虽易，但民心若失，难王天下，还望王上慎重！”
其实说来也有意思，张元本是宋人，而且是一个纯纯的儒家读书人，但是，他的行事风格，却十分狠厉。
反倒是野利仁荣，作为一个党项人，他的行事作风，颇是符合儒家之道。
像是这样的爭论时常发生，面对野利仁荣的反驳，张元也不甘示弱，道。
“王上，臣以为野利学士此言实在是多虑了，宋辽商人如果想要安全，那么，待在榨场当中，
不入我大夏境內，自然一切无虞。”
“至於说截杀了这些商人之后，宋辽会作何反应，责难肯定是会有的，但是，臣不觉得因为这些民间商贾，宋辽能够下定决心兴兵犯边。”
“了不起，如果他们真的想要个凶手，我等从大狱当中挑几个快要处决的犯人交过去便是。”
这话一出，野利仁荣一时有些语塞。
的確，他也不得不承认张元说的对，单纯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宋辽的確不可能因为区区几个商人的生死，就掀起战事。
不过，即便如此，野利仁荣也仍旧觉得，这般手段太下作了些，
眼瞧著二人的討论有了结果，元昊也点了点头，道。
“张宰相所言甚得孤心，宋辽既然用这般手段逼迫我大夏屈服，那孤就让他们看看，我大夏也不是好惹的。”
与此同时，驛馆当中。
和夏一同回来的，还有萧孝忠。
二人在厅堂当中对坐下来，隨后，夏便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楚王殿下，今日我等用了这般强硬的手段，逼迫元昊低头，万一以后，元昊故意在通兑当中作梗，甚至是暗中杀戮宋辽商人，该怎么办？”
如今，借著通兑一事，宋辽算是勉强站在了同一条船上，所遇到的问题自然也是一样的。
然而，闻听此言，萧孝忠却只是摇了摇头，道。
“我大辽和你宋国不同，如今大辽交子，由萧氏钱庄代理，能够赴西夏贸易的，也皆是我大辽贵族世家，虽是前来贸易，可身边也有护卫骑兵，除非西夏敢让整个商队覆灭，否则，一旦消息传回大辽，我朝陛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是元昊真的有此打算，真到了通兑开始之后，他也得打消念头！”
这番话，萧孝忠说的十分自信。
要知道，辽国如今，本质上来说还是个半奴隶半封建制的社会，眾多的贵族把持著军政乃至商业的大权。
这次通兑，这些贵族自然也不会放过机会，早就已经开始筹备商队，准备出发了。
他们这些人，个个身份不凡，根底深厚，身边也有属於自己的私兵，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
“据我所知，宋国境內，官员不许经商，只怕这个办法，你宋国是用不了的。“
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萧孝忠抬头看著夏，神色莫名。
夏微微一愣，旋即便露出一丝苦笑。
的確，这招大宋用不了。
毕竟，大宋对於的文臣武將，都各自有属於自己的规矩限制，像是和西夏，辽国经商这种事，
两方谁参与进去，都是说不清楚的事儿。
所以，通兑一事，对於大宋来说，也就只能通过民间商人来实现了。
可是民间商人，又哪来的底气，让西夏顾忌呢？
夏心中嘆了口气，默默地思索了一阵，最终，也没找到什么头绪，只能將这个问题先留在心中，打算回去之后稟告皇帝。
轻轻吐了口气，夏抬头看著萧孝忠道，
“此次多得楚王殿下相助，此后宋辽夏三方通兑，尚赖楚王殿下维持，夏某在此，先谢过楚王殿下了。”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要不是这次萧孝忠及时赶来，別说是通兑一事了，就连册封，恐怕也难以顺利进行。
不过，面对夏的感谢，萧孝忠却只是轻哼一声，道。
“只是一桩交易而已，不必感谢，此处之事，如实告诉你们那位皇帝陛下，同时转告他，勿忘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