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枢使当自沙场出
“祖宗家法?”
赵禎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言的笑意,口中轻轻喃喃了两句。
没记错的话,自打冯拯致仕之后,他就基本没再听过这句话了。
感受到头顶的目光注视著自己,张士逊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隨后,他便听得上首官家开口道。
“自古以来,朝廷向来是文武分治,当初,太祖曾言,宰相当用读书人,枢使当自沙场出,看来,此言果真是至理也。“
???
这话一出,不仅是张士逊,就连其他二人也微微一愣。
宰相当用读书人这句话,他们倒是听过,但是这后面一句,从哪来的?
就在眾人都一阵愣神之际,赵禎却似乎也並没有什么兴趣再跟他们多言,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枢密院明日將词头送到舍人院,擬制便是。”
走出大殿,深秋的冷风打在脸上,让张士逊缓缓回过神来。
“枢使,陛下刚刚·.“
皱著眉头,张士逊迟疑著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这次张耆却打断了他,道,
“既有詔命,遵奉便是。“
“可——.—”
张士逊被堵了一下,神色略微有些蹉,还想再多说两句,然而,张耆的態度却十分坚决,
道。
“枢密院向来承旨行事,我是没有那个抗旨的胆子,至於张副枢你———-告辞。”
话说半截,张耆转身离去。
一旁的曹瑋看了张士逊一眼,也没有过多停留,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深秋时节,天空当中阴云密布,细细的雨丝当中,已经开始夹杂著点点的冰渣子。
张士逊站在殿门前,眉头紧锁,曙再三之后,在枢密院和中书之间,还是走向了中书的方向。
政事堂的公房当中,李迪看著对面的张士逊,略微有些异。
同为潜邸旧臣,他们在东宫时的关係其实是很不错的。
但是后来,因为种种缘故,出於自保和避嫌的考虑,二人除了公务方面之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私下打过交道了。
今日张士逊突然前来造访,可以说著实是让李迪吃了一惊。
然而,听完了他带来的消息,李迪的脸色更是越发难看了。
“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张士逊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道。
“这般大事,我岂敢谎言骗?李相公,若非是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我也不会冒险前来了於是,李迪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思索了一下,对著外面舍人吩道。
“去將吕参政请来。”
舍人应声而退,不多时,吕夷简便匆匆赶来。
不过,当看到张士逊的时候,这位吕参政心中不由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见过相公,见过———·张副枢?”“
吕夷简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士逊。
看著对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心中一动,便开口道。
“可是枢密院有何要事,需要两府共议?”
“这等小事,遣一小吏前来通报一声也就够了,何至於劳动张副枢亲自前来,若传了出去,怕是叫人议论说中书不懂规矩。“
“李相公,我们现在就动身去议事厅吗?可要我遣人去唤其他几位宰执?“
这一连串的问话,虽然看似热情洋溢,但是,却颇有几分密不透风,让人插不进去话的意味。
眼瞧著吕夷简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只需李迪点一点头,他就立刻转身去请其他宰执的架势,在场二人都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李迪道。
“坦夫,你先坐,张副枢此来,是有要事同你我商议。“
一句话出,让在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吕夷简慢慢站直身子,脸色也从热情变得有些低沉,轻轻的嘆了口气,他的目光在眼前二人来回巡了一下,道。
“相公,依制而言,两府大臣若无圣諭,只可以文书对柄机要,不可私下相见,张副枢如今亲自到中书来,若不是为了请中书宰执过厅议事,可是不合规矩!
中书枢院对柄机要的方式,早已经不如早年间严格,但是,也不至於到了双方可以私下相见的程度。
最次最次,也得是双方都有至少两名以上的大臣在场,相互监督,才能商谈事务。
从这一点上来说,吕夷简这话说的没错,只不过,未免有些直白。
见此状况,张士逊连忙道。
“吕参政莫要误会,我此次前来,並非是为了军政之事,而是————“
“不管是为了什么!”
吕夷简此刻心中的白眼都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他不想听这老东西说任何消息,態度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再次强行打断了张士逊的话,吕夷简抬头看著李迪道。
“相公,规矩就是规矩,我等身为人臣,当守本分,中书与枢院私下相见,不管为了什么,都是坏了规矩!”
这话已经说的不能再直白了。
吕夷简相信,李迪和张士逊肯定都听懂了。
然而,让他感到头疼的是,这位李相公沉吟片刻之后,还是只吐出了一个字,道。
“坐!”
吕夷简一阵无奈,心中权衡了片刻,到底没有抬脚便走。
自打他从辽国出使归来之后,吕夷简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官家待他,更加亲近了几分。
也正因於此,从细枝末节当中,吕夷简也更加能够摸清了几分官家的心思。
別的不说,至少对於眼前这位李相公而言,官家现在应该是还打算用的。
所以,他这个背后牵著李相公的绳子,还不能自己擅自断掉。
“相公,今日之事,结束之后我会如实稟明陛下。”
吕夷简看著李迪,试图做最后一丝努力。
然而,李迪却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
见此状况,吕夷简无奈,也只得转身坐下,然后將目光投向了始作俑者的张士逊,问道。
“张副枢,到底出了什么事?”
语气中带著无奈,不过,张士逊自己也知道,他来的有些莽撞,倒是也不敢有所不满。
略一整理言语之后,他便把刚刚对李迪说的话,又重新对著吕夷简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吕夷简脸色复杂。
轻轻的靠在椅背上,表面上看似古井无波,但是,心却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自己刚刚没有抬脚就走———
不,为什么自己一听那舍人传话,就真的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