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免责声明
后悔,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吕夷简觉得自己就不该来,来了之后看到张士逊就不该留,要不然,也不会听到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般的消息。
现在,就算是想抽身也晚了·——·
重重的嘆了口气,吕夷简倒是没有沉涵在情绪当中太久。
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的,还是得儘快想办法应对。
於是,沉吟片刻,吕夷简道。
“此军政事也,枢密院若觉得不妥,可当面直諫,但是拿来同中书商议,恐有越权之嫌。“
说著话,他转向李迪,看著后者隱隱有开口的势头,抢先一步道。
“相公,中书枢府各有执掌,所谓对柄机要,也只是枢府军政有涉及民政之时,中书可承旨予以协助,但依照典制,若非陛下特旨,中书无权置喙军政诸事。”
“此亦是,祖宗家法!”
吕夷简知道李迪的脾气有些,所以,抢先一步搬出祖宗家法来堵住了他的嘴。
这番话,吕夷简说的十分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愿意留下来商议,但並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商议的。
什么样的事情不能沾,吕参政的心里有那么一桿秤。
如果说,李迪执意要和张士逊一起反对皇帝给枢密院下的那道旨意的话,那么,拼著可能会在皇帝心里留下坏印象,乃至是影响到自己在朝中的名声,吕夷简也会毫不犹疑的抬脚离开,然后进宫稟奏。
所幸的是,李迪也不是真的不分轻重,沉吟片刻,他也缓缓点了点头,转向张士逊道。
“吕参政所言有理,边境诸事实乃军政,中书不宜干预,但是,陛下此举確实有些冒险,边若起,对於此时的大宋来说,並非好事。”
“所以,也只能靠张副枢再想办法进諫了,你放心,如若陛下就此询问中书之意,我和吕参政,一定也会据实以报。”
闻言,张士逊微微愣了愣。
不过,所幸的是,他也知道,让中书直接介入不现实。
於是,迟疑片刻,这位张副枢轻轻点了点头,道。
“相公和吕参政所言,我自是清楚的。”
“中书枢府互不预闻,此乃祖宗家法,张某身为枢密副使,当然不会知法犯法。”
“不过.“”
张士逊嘆息一声,接著道。
“事情的经过刚刚两位也听到了,我已竭力劝諫,但奈何枢使和曹副枢都不同我齐心,单凭我一人,想要劝动陛下,实在艰难。”
“所以此事,大概率是阻止不了了。“
张士逊也不傻,他虽然清楚典制,但是此次前来,说到底还是抱著一丝希望,想请中书相助的但奈何,这位吕参政的態度实在坚决,而且理由充分的很,张士逊也不好多说。
既然对方也不肯相助,那么凭他一个也难成什么事,倒不如直接放弃。
当然,这个结果,他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倒也没有太过沮丧。
略停了停之后,紧接著张士逊便话锋一转,道,
“要说这党项一事,枢密院下令也便下了,毕竟,大宋与党项必有一战,这是我等和陛下都认可的事。“
“真正让我担心的,是陛下的最后一句话。”
“宰相当用读书人,枢府需自沙场出—“
这句话说完,公房当中顿时有些安静。
这话的意思並不难理解,说白了,就是中书宰相该用文臣,枢密院当用武將。
只是“宰相当用读书人,的確是当年太祖之言,不过后一句话,我在朝多年,却未曾听过。”
这句话是李迪说的。
虽然简单,但却毋庸置疑的表达了他的態度。
“自太祖之时起,枢府虽然多任武臣,但却向来並无只用武臣的规矩,官家此言,想是受了小人蒙蔽。”
“退一步说,即便是太祖真的曾如此说过,可朝廷多年惯例如此,今日张副枢刚刚就边境一事进諫,官家便搬出了这番话,著实是不该!”
吕夷简在旁听著这危险的发言,心中不由一阵头疼。
李迪这话虽然没有完全明说,但其实也差不多了,其意思无非就是,皇帝这话,是在威胁张士逊,若是不听话,这个枢密副使就不要做了。
如果吕夷简没猜错的话,事实上,这应该才是李迪最生气的地方。
身为皇帝,用官位升降来拿捏政见不同的大臣,实非明君所为!
李相公这个人,什么都好,但总还是有那么些匡扶尧舜之君的幻想。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现在这位官家,他就不是个能被这些束缚住的皇帝呢?
吕夷简是个聪明人,而且,他的政治嘎觉十分敏锐。
如今的他,在中书也有七八年了,自然也能够渐渐摸透了这位官家的脾气。
简而言之一句话,別看这位官家表面上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可实际上,这朝廷所有的规矩,
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已。
这话或许夸张了些,但却是吕夷简在无数次朝堂风波当中总结出的经验。
目光微微侧移,吕夷简警了一眼旁边的张士逊,心中已经给这个人的政治前途判了死刑。
但是这个李相公“相公,我倒是觉得,官家这话说的不错。”
沉吟片刻,吕夷简一张口,却是语出惊人。
看到对面二人不约而同的皱了眉头,吕夷简却不紧不慢的道。
“今日没有旁人,有些话,我可能说的有些直白,还望相公恕罪。”
提前打了一句看似好像没有什么用的免责声明,吕夷简不待李迪二人有所反应,便继续道。
“太祖立国,设二府三司,相互牵制,以文抑武,以武制文,此实乃享国长久之道也。“
“枢密院掌军政,但枢密院外,仍有三掌军,此亦是分权制衡,保社稷安稳。”
“然而军政毕竟沾著一个军字,自古以来,兵者皆乃凶器也,不可擅动,若动,则必有知兵之人。”
“如今我大宋与党项关係越来越紧张,枢密院於国事之上,亦必更加重要。”
“若是並不知兵之人高居枢院,侃侃而谈,稍有不慎,葬送的或许是万千將士的性命。”
“枢使当自沙场出,官家此言,虽然有些绝对,但是,我却觉得,用在此刻恰如其分。”
话音落下,公房当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迪皱著眉头,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而一旁的张士逊,脸色则是变得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