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莫伸手
“陛下，这是按您的吩咐，皇城司搜集的，宫內宫外流传的各种消息——“”
福寧殿中，赵禎靠在榻上，一旁的张从训和邓德用分列两边，隨后，张从训率先递上了一份文书。
赵禎翻开一瞧，发现的確如他所料，自打他在殿上宣布了要办千秋宴，同时却又拒绝了王曾等人册立太子的要求之后。
朝廷上下，果然开始对储君之事议论纷纷。
粗略了看了一遍，赵禎却並没有解开心中的疑惑，眉头反而皱的更深了些，
距离那次早朝，已经过去了有近半个月了，整件事情该发酵的也基本发酵起来了。
但是，虽然是眾说纷绘，却始终没有一个特別大的派系舆论出现，似乎这整件事情，
背后压根就没有什么人操纵一般。
从舆论上来看，最大的呼声，的確就是朝廷应该早立太子，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觉得，北伐耗费了诸多钱粮，这个时候册封太子靡耗太甚，何况皇帝春秋正盛，完全没有必要急於立储，只需延请一些大儒，开始为皇子授学即可。
而立储派当中，也绝大多数都是认为，应该立正宫嫡出的赵晗为太子，像是最初赵禎听闻的那些，觉得应该立钱氏所出的二皇子赵哗的，则是基本没有。
倒是有些人觉得皇后的家世不好，但是，毕竟是中宫皇后，除非废后，否则的话，礼法在上，绝不可能放著嫡子不立，改立庶子。
“皇后那边呢？朕让你们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放下手中的文书，赵禎的目光微微一凛，看著侧旁的邓德用，问道。
后者连忙送上了一份文书，道。
“陛下，这是近些日子以来，圣人娘子见过的人员名单，並未和宫外之人相关，更不曾与大臣有所结交，至於陛下吩咐奴婢查的事情，奴婢也查到了—“”
邓德用微微躬身，话到最后，却似乎是又犯了难，他低下头，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的警著赵禎的神色，然后小心的开口道。
“奴婢细细的查了圣人娘子此前突然开始注意流言的具体时刻，又盘问了几个贴身侍奉的婢子，终於发现，这段时间，一直在圣人娘子面前述说宫外消息的，是正是钱娘子！”
钱氏？
赵禎的眉头越发的皱紧了。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绕来绕去，竟然最终又绕回了钱氏的身上。
难道说，是他之前的判断错了，真的是钱家在背后作怪？又或者说，不是钱家，而是钱氏自己在暗中捣鬼？
心中念头转动，片刻之后，赵禎还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有刘娥在，钱家不会动这种心思，没有钱家的支持，钱氏也不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是疑阵！
赵禎心里很快便下了论断，与此同时，他的神色也缓缓变得冷冽起来。
他预感到，这次隱藏在背后的对手，绝对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人物。
直到现在为止，这场大局当中，已经出现了至少三四处错误的信息。
从最开始关於钱氏的流言，再到如今朝野上下的反应，都在对方的算计当中。
甚至於，赵禎可能对陈熙春的猜忌，应该也在对方的意料当中那么，他，或者他们了，自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起，赵禎的心中似乎是抓到了一点灵光，思索片刻，他吩咐道。
“加强对於坤寧宫的关注，同时，其他各宫当中，也都派些可靠的人手，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竟然敢伸的这么长！”
二月初春，千秋节的仪典很快就准备妥当。
赵禎原本以为，在这场生辰宴上，会有人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但是意外的是，不管是宫內的命妇宴席，还是紫宸殿的朝臣之宴，都一片祥和平静，
所有人都默契的当做不知道这场宴席所代表的意义一般，没有一个人提起和太子有关的话题。
待到春暖和煦之时，北伐大军，也总算是班师回朝，作为多年以来，大宋罕见的对外胜仗，尤其是还实现了歷代的夙愿，立下了將燕云收復的功劳，使得满朝上下，都陷入了欢迎大军回朝的喜悦当中，关於储君的爭议，也就越发的无人提起了。
“这次北伐，诸卿都辛苦了，若无诸卿与前线將士奋勇杀敌，我大宋不知何时，才能收復燕云之地。”
紫宸殿中，赵禎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著身著官袍，立在殿中的一眾北伐功臣，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神当中儘是讚许。
隨后，他举起酒杯，朗声开口，道。
“诸位，且共饮此杯！”
於是，所有人举杯相和，又是一场君臣尽欢的宴席。
大军归来，自然要商议赏赐之事。
而中书两府，也为此商討了好几次，终於，在又一次的御前会议上，王曾捧著一份札子，递到了赵禎的面前。
“陛下，这是中书和枢密院商议过后，擬定的大军及有功之臣的赏赐名单，请陛下御览。”
赵禎翻开札子，粗略的扫了一眼，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军赏赐，本是有规制的，此前军制改革当中，也专门有针对於此的章程。
所以，这份名单当中，大多数地方都没有问题。
除了——关於领兵的主帅，督军，和有功將领的赏赐上！
赵禎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份名单当中，中书，或者说两府有意的抬高了对於普通將校的赏赐力度，不仅金银財帛给足，而且，连勛转方面的条件，都放宽了许多，看似是大方无比。
然而，在对於副將以上的武將，尤其是一些高级將领的身上，却显得十分抠搜。
最简单的，以狄青为例，这次北伐，他衝锋在最前面，东胜州，朔州，云州，再到最后的幽州，都不乏他的身影，但是，对於他的奖赏，却仅仅只是提了一级爵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至於西路军的主帅石元孙，东路军的主帅葛怀敏，更是只给了个开国伯的爵位。
康继英倒是提了一级，给了一个开国郡公的职位，並且破格允许传袭三代而不降封，
算是特恩。
但其他的几个大將，明显是被刻意打压了。
再往后看，枢密副使夏，擬开国侯，授柱国，参知政事吕夷简，擬开国侯，授上柱国，延州知州范仲淹，擬开国子，文勛不变。
这一个个的，文臣倒是全都顶格封赏了。
赵禎这么看了一圈下来，甚至心里都在怀疑，要不是当初的勋爵制度，中书自己定下了军功四等，初封最多只能是开国侯，他们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涨一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