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的日子才没过去几天,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2003年2月4日 07:30bj风尚传媒。
萤光灯在金属天板上投下冷硬的光,寧言的影子被拉长在巨幕排片地图上,像株在风雪中弯折却未断的稻穗。
赵建鹏撞开门时,领带歪斜地掛在锁骨,手中的排片报表边缘卷著毛边,像面被炮火燻黑的白旗。
“老板,三家联票搞『双雄包场』,”他的声音带著晨雾未消的沙哑,雷射笔在珠三角区域划出颤抖的红圈。
“《千机变》《无间道2》《龙虎武师2》联合绞杀,咱们的早场银幕从800块砍到420块,售票系统默认推荐双片套餐,连地铁灯箱都被吸血鬼和警徽占满了。”
巨幕上,代表《风吹麦浪》的绿色光点正在成片熄灭,被《千机变》的猩红、《无间道2》的藏蓝、《龙虎武师2》的铁灰吞噬。
寧言的手指停在“江汉平原”的分镜稿上,指腹摩挲著银铃鐺镇纸边缘的刻痕。
他响起去年《计程车》在西北院线遭遇好莱坞围剿,如今对手换成了更懂內地市场的香港梟雄,他们学会了用“本土情怀”包装商业绞杀。
“通知张国强和刘奕君,”他忽然开口,声音像老胶片在放映机里转动,“上午十点前飞往广州,每人带三箱1947年的老照片和復刻版银铃鐺。”
他转身时,风衣扫过满地散落的分镜稿,“让他们在飞扬影城、金逸珠江、ua三个场子搞『歷史放映会』,每场加映20分钟纪录片,就放李奶奶在江边演示如何把情报藏进铃鐺的画面。”
赵建鹏愣住:“可对手在搞明星见面会,陈冠吸、刘德滑、洪今宝今晚全到深圳……”
“明星见面会会散场,”寧言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cbd幕墙映著《无间道2》的巨幅海报,梁朝韦的墨镜反著冷光,“但1947年的枪声不会。”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稻穗在风中低头,指节敲在银铃鐺上,清越的响声惊飞窗外的麻雀。
“让艺菲联繫广东近代史博物馆,把李奶奶的入党申请书和带血的银铃鐺空运到广州,今晚七点在新浪视频直播,就说……每颗稻穗里都藏著枪声,每声银铃都是对『双雄包场』的回礼。”
策划总监面露难色:“但刘女士明天要赶其他的行程。”
“那就让她改签。”霸道的声音迴响。
2003年2月4日 10:00香港尖沙咀万盛影业。
雷振邦的雪茄菸头在落地窗前明明灭灭,映得《麦浪》的天涯论坛短评区一片猩红。
“节奏慢”“像看歷史课”的恶意评分刷屏。
最新热评用加粗字体写著:“警匪片至少让你知道谁该开枪,歷史片只会让你看稻草人哭。”
他弹了弹菸灰,火星溅在键盘上,像落在歷史课本上的弹孔。
“老梁,你们的『警匪十年』回顾展效果不错,”他对著电话轻笑,墨镜遮住眼底的阴鷙,“让梁朝伟在首映礼上提提『歷史片需要流量』,就说年轻人该看今朝的枪,不是过去的坟。”
电话那头传来梁伟民的低笑,混著麻將牌碰撞声:“雷兄客气,我让华仔在新浪新闻直播里秀秀新纹的警徽纹身,保证把文艺青年都留在铜锣湾。”
助理推门进来,报表上的“双片联映首日票房1500万”格外刺眼:“雷董,《麦浪》在广州的见面会带动预售反弹,珠江新城的影院出现家长带孩子排队,说要『看真实的歷史』。”
“真实?”雷振邦忽然冷笑,掏出手机给周启文发消息。
“把你那条『歷史片需要小鲜肉』的新浪博客置顶,配图用华仔、伟仔和陈冠吸的合照,tag加#华语电影不需要老古董#。”
他望向窗外的星光大道,梅艷芳的铜像在晨光里沉默,“再告诉院线,把《麦浪》的影厅全排在洗手间旁边,散场时让观眾闻著尿味离场。”
“歷史嘛,总该和臭味沾边。”
2003年2月4日 15:00广州飞扬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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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墙的军靴踏在影厅台阶上,靴底的泥点蹭在红色地毯上,像滴在歷史书页上的血。
他望著满场举著银铃鐺徽章的观眾,视线扫过角落举著《无间道》灯牌的香港媒体,喉结滚动,像咽下颗带芒的稻粒。
“同志们,”他的声音像生锈的枪管,在空旷的影厅里迴荡,“刚才有位香港记者问,『歷史片能比警匪片更刺激吗?』”
他举起手中的稻穗,穗尖的芒刺在追光灯下泛著冷光,“我想问他,当你的兄弟在稻田里被刺刀抵住胸口,还要把最后一把稻种塞进你手里时,这种刺激,是写字楼里的枪火能比的吗?”
穿黑风衣的陈永仁站起来,墨镜滑到鼻樑,露出阴鷙的眼:“张先生,警匪片拍的是当下的正义,歷史片拍的是过去的影子,你不觉得过时了吗?”
刘奕君接过话筒,军装袖口的硝烟痕跡清晰可见。
那是爆破戏时真的被气浪灼伤留下的。
“陈导演的正义在台词里,”他忽然笑了,笑得比银幕上的反派更锋利。
转身指向身后的纪录片画面,李奶奶的手背上,烙铁烫烂的疤痕像条扭曲的银铃鐺。
“不过贵片的『天台对决』確实精彩,建议下次在真实的刑场拍,比如1947年的江汉平原刑场,枪声一响,稻浪都会低头默哀。”
影城外,刘艺菲的镜头对准近代史博物馆的展柜,老式摄像机的取景框里,她月白旗袍的倒影与玻璃后的老银铃鐺重叠。
身后《千机变》的宣传车正用低音炮播放吸血鬼尖叫,《无间道2》的警笛声、《龙虎武师2》的打桩声交织成网。
她的指尖抚过展柜里的老物件,锈跡在镜头前闪烁:“这个银铃鐺,曾藏著三份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而它的主人李奶奶,牺牲时只有22岁,和在座的很多年轻人一样大。”
她轻轻摇动復刻版铃鐺,清越的响声穿透噪音,“当三位巨星在镜头前秀肌肉时,我想请他们看看李奶奶的手,那是被烙铁烫烂后,仍紧紧攥著银铃鐺的手。”
电视机前,无数家庭的crt屏幕上,弹幕在新浪视频的评论区滚动:
“警笛声盖不住铃鐺响”
“想看李奶奶的故事”
“原来歷史不是课本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