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坎城的更清澈,却少了份江滩的雾气。
陈默突然撞了撞他肩膀,下巴指向出口处的巨幅gg:林志影搂著刘艺菲,背景是p得湛蓝的洱海,gg语“银铃传情,明珠永照”格外刺眼。
“您看艺菲的表情,”陈默掏出手机,“嘴角上扬15度,跟《麦浪》首映礼应付媒体时一模一样,只有眼尾没笑。”
他忽然指著她的手,“攥著的根本不是段誉的玉佩,是您送的银铃鐺掛坠,镜头只拍到个角。”
接机口的人群突然骚动,刘艺菲的保姆车驶入视线。
寧言看见车窗摇下条缝,月白羽衣的衣角闪过,袖口绣著极小的银铃鐺,正是他在《麦浪》剧组设计的样式。
陈默突然掏出保温杯,往他手里塞了瓶江汉水:“去吧,您的薄荷该浇水了。”
他望著陈默促狭的笑脸,忽然想起在山里时,这个傢伙总在他熬夜写剧本时,往他茶杯里丟枸杞,说“未来的大导演不能瞎眼”。
此刻保温杯上的凹痕,还是去年他砸过去的剪辑笔留下的。
“陈默,”他忽然开口,“如果张纪终敢让林志影真的搂她腰……”
“放心!”陈默拍了拍腰间的dv,“我带了《麦浪》水下戏的絮,里面有您捞起艺菲的高清镜头,足够让狗仔写出『金棕櫚导演片场护』的头版。”
保姆车在面前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薄荷的清香混著雪松香水味涌出来。
刘艺菲穿著戏服蹲在车门边,手里捧著快枯死的盆栽,抬头看见他时,眼尾的泪光比苍山的雪更亮:“寧言,你终於来了。”
陈默的dv镜头悄悄对准两人,看见寧言蹲下身,用江汉水浇透乾裂的泥土,而刘艺菲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腕。
那是《麦浪》爆破戏时,他为了护她被创伤的地方。
远处的威亚塔在空气中沉默,却挡不住银铃鐺掛坠在她胸口,隨著呼吸轻轻摇晃。
“艺菲,”寧言忽然想起帆布包里的银质船锚,“明天的威亚戏……”
“我不要段誉救我。”她突然打断,指尖抚过戏服暗纹的银铃鐺,“我要像楚晓柔那样,自己抓住船板的裂缝。”
她忽然从袖口掏出个小铁盒,“在坎城买的咖啡豆,一直没捨得喝,等薄荷开了,我们煮给剧组喝吧。”
陈默的dv不小心撞到行李箱,响声惊动了远处的场记。
刘艺菲慌忙站起身,月白羽衣的袖口露出半截护腕,正是他在武汉送给她的,绣著歪扭的“言”字。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陈默说你在剪辑室看了十七遍我的威亚彩排视频,是不是怕我摔著?”
寧言的耳尖再次发烫,想起在剪辑室看见她吊威亚时,威亚绳突然卡顿的瞬间。
他忽然转身,指向远处的苍山:“明天的威亚角度不对,该对准你的眼尾。”
保姆车的灯光照亮了稿纸上的水彩画:王语嫣在威亚上转身,衣摆扬起的弧度,与楚晓柔坠江时的裙摆重叠。
刘艺菲忽然笑了,银铃鐺掛坠碰著分镜稿上的“寧言”签名:“好,明天我就按您的分镜来,让王语嫣的银铃鐺,响在真实的苍山下。”
陈默的dv镜头扫过两人交叠的影子,看见寧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护在她腰后,像在守护个易碎的银铃鐺。
远处的洱海好似传来渡轮的汽笛,与江汉的轮渡声遥相呼应,让2003年的夜风,带著薄荷的清香,轻轻掀开了新的分镜页。
次日清晨的片场飘著山雾,刘艺菲的月白羽衣在威亚上轻轻摇晃,像片被风吹散的云。
寧言站在监视器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银铃鐺镇纸,目光死死锁住她腰间的安全扣。
那是他昨夜亲自检查过的,却仍抵不过心底翻涌的不安。
“各部门注意,威亚升!”张纪终的扩音器划破晨雾。
钢丝绳攀升到十五米时,寧言听见了异常的“咔嗒”声!
不是机械运转的规律响动,而是金属疲劳的呻吟。
他的瞳孔骤缩,身体先於意识冲了出去,改良过的肌肉纤维在瞬间爆发出超越常人的速度,连跟拍的dv都只捕捉到道模糊的残影。
威亚绳断裂的脆响几乎与他接住刘艺菲的闷响同时发生。
她的戏服腰带在坠落时刮过他手背,银铃鐺掛坠撞在他锁骨,疼得他皱眉,却仍將她护在怀里,后背重重磕在沙地上。
“寧言!”刘艺菲的睫毛上凝著雾珠,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
他喉咙发紧,反手按住她后颈,防止她因惯性撞伤:“没事,別怕。”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八度,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片场陷入死寂,张纪终的扩音器“啪嗒”落地。寧言撑著沙砾站起身,视线扫过断裂的威亚。
切口处的金属毛边在阳光下泛著钝光,分明是长期磨损未更换的结果。
“张纪终。”他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这就是你说的『每日检修』?”
导演的脸瞬间煞白,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对讲机天线:“寧导,设备组……”
“我问的是你。”寧言踢开脚边的钢丝绳,金属环碰撞声刺耳,“作为导演,演员的安全是不是该刻在你对讲机的每个频道里?”
张纪终的余光扫过围观的场记和武行,突然提高嗓门:“寧导既然这么懂安全,怎么不去管管艺菲的投资人?陈总昨天还说『威亚戏要拍出亡命感』!”
“让陈今飞来见我。”寧言打断他,袖口的银铃鐺刺绣在动作间闪过冷光,“现在。”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刘晓丽的声音,带著晨起的锐利:“张导,你把我女儿摔了?”
声音让导演浑身僵硬,刘艺菲的母亲兼经纪人,永远比投资人更难对付。
山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斜斜切过片场,照见寧言按在刘艺菲腰间的手。
她的戏服暗纹是他设计的银铃鐺图案,针脚细密如江汉的波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手指像被烫到般鬆开,耳后却在她抬头时迅速发烫。
“艺菲,去房车换衣服。”他转身时撞翻了场记的反光板,声音里带著掩饰的沙哑。
刘艺菲却抓住他手腕,月白羽衣的袖口滑下。
“我没事。”她指尖划过他手背的红痕,“先处理设备的事。”
“你有事!”
寧言望著威亚塔投下的阴影。
“设备组过来!”张纪终突然吼向场务,“把三个月前的检修报告拿过来!”
“不用了。”寧言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刘晓丽刚发的消息:“威亚绳的採购单显示,张导为了省预算,用了二手钢丝绳。”
他望嚮导演,“你知道《麦浪》的爆破戏为什么没人敢偷工减料吗?”
对方摇头,冷汗浸透衬衫领口。
“因为我会蹲在炸药堆前,看著每个雷管编號。”
寧言的声音突然轻下来,却像刀背拍在骨头上,“而你……”
他踢了踢断裂的钢丝绳,“连给女主角的威亚绳都敢省钱,你以为陈今飞会保你,还是刘晓丽会放过你?”
远处传来保姆车的急剎声,刘晓丽的红色风衣在碎石路上扬起尘土。
她径直走向刘艺菲,却在看见寧言后背的擦伤时顿住脚步,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护腕上停留半秒。
寧言转身望向刘艺菲,她正蹲在地上给那盆薄荷浇水。
用的是他昨夜从洱海打的活水,水珠顺著叶片滚落,像她刚才坠落时眼里的光。
“寧言,”她忽然抬头,指尖沾著湿润的泥土,“薄荷活了。”
他望著她指尖的银铃鐺掛坠,忽然想起在坎城海滩,她用贝壳在他掌心画的图案。
不是船锚,不是银铃,而是个歪扭的“言”字,被海浪衝散前,像句没说出口的告白。
刘晓丽的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递给他瓶冰镇矿泉水:“小寧,去房车处理伤口。”
她压低声音,“陈今飞在电话里说,『寧导想见我,得先看懂商业片的安全协议』。”
寧言拧开瓶盖,江汉水汽混著薄荷清香涌出来:“那我就带他看懂——用这根钢丝绳。”
寧言没再理会,转身走向房车,帆布包里的银质船锚摆件硌著后腰,那是陈默在免税店硬塞给他的,说“送给专属女主角”。
他摸出速写本,最新一页画著刘艺菲被他接住的瞬间。
“寧言!”刘艺菲忽然喊住他,举著贝壳发卡晃了晃,“刚才摔下来时,发卡勾住了你的速写本!”
他接过本子,看见內页多了行她的字跡:“这次换我护著你的分镜稿啦~”旁边画著个迷你版的他,正给薄荷浇水,袖口绣著小小的“菲”字。
远处传来刘晓丽的催促,她正在和陈今飞的秘书通电话,声音里带著母亲护崽的锋利:“陈总既然忙,那就让他的安全顾问来谈。记住,我女儿的威亚戏,连钢丝绳的生產批號,都要抄送进我的传真机。”
寧言望著片场中央的威亚塔,新换的钢丝绳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山雾再次漫过片场,却遮不住房车窗台上那盆薄荷的新绿。
寧言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铃鐺,想起昨夜刘艺菲说的话:“薄荷是最顽强的植物,就像我喜欢你,藏在每个剧组的阳台。”
此刻他终於懂了,有些在意不必宣之於口,就像她护著他的分镜稿,他护著她的威亚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