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旗鼓相当
琅琊,李如怠带著几万大军到了琅琊郡治开阳之后,就地扎营。
北府军和各部镇军各自屯驻,李如怠只是叮嘱了他们把守营垒之后,就没有其他的指令了。
因为他的任务就是把队伍带到琅琊。
等到北赵河东王段受冠率八千骑军绕泰山至琅琊之后,见到南楚在琅琊还有这么多的军队,很意外。
对於绕后攻击的策略是段法居提出来的,但段受冠却是主动请缨。
一来段受冠在军中驃骑大將军段安平不睦,两人常爭吵不跌。段安平一直拿段受冠在谷城被羊忻夜袭的事情来说事,羞辱对方。
两人算是平辈的,段受冠还年长一些,但段安平是太祖血脉,同样都是宗室,也得讲究个远近亲疏。
这次段受冠是鼓足了劲想要打出去些名堂来,不然以后军中和朝堂哪有立足之地了?
就凭谷城大败就压得他翻不了身。机会不会总有,段家的宗室多了,年轻一辈人更多。段受冠能够出头,除了宗室的身份,就是慕容太后是他的姨母。这双重身份才让他二十出头就被封为冠军大將军。但慕容太后眼下已经式微了,担任尚书令的舅父慕容延宗出外为陕州刺史,另一个舅父慕容延嗣也被罢职夺官。
原本支持太后的汉官集团基本也都倒向了晋王段法兴,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不是中原战败,他相信帝位更迭应该已经完成了。
所以他现在必须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段法居和段安平作为宗室近支,
几乎都是段法兴的支持者。
若是再被拿住什么把柄,揪住什么错处,或者遭遇败绩,等这次大战打完了之后,他也基本就要成为閒散宗室了。
他还不满三十岁,自然是不希望这样,因此这次领兵也是极为重要。
率领八千鲜卑铁骑一路疾行,从黄河南岸一路绕行,在北海郡补充了粮草之后来到进入琅琊境內。
此时李如怠率领的楚兵虽然也到达不久,但已经完成了立营,柵栏早已合拢,想要趁楚军立足未稳来个突袭那是痴心妄想了。
领兵的李如怠虽然是主帅,但其实真正的主师李峻还没到,但各部的將领李衡、袁凤举等都是能征善战的干將,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也不会擅自出击,於是乎段受冠看著这南楚大军却好像个刺蝟,无从下嘴。
李峻也没让他们等太久,三月初五就赶到了琅琊郡,一见到楚军居然来了大队骑兵,段受冠心里暗叫不好。
本来他这趟是想要捡个便宜,打一下楚军的运输线,或者绕后进攻泰山的楚军。
压根没想到南楚援军大队人马已经到了琅琊不说,前线的骑兵都调动过来了。独属於骑兵的高机动优势也变成两方共同的优势,这就相当於没有了。
虽然自谢骑战不可能输给楚军,但大队楚军骑兵到了这边也就说明李峻来了。
虽然,但是。
段受冠现在还真有点畏惧,主要是输怕了。
要是没有谷城之败,没有上次在叶县之战被毛襄一顿暴揍,段受冠大概就直接莽上去了。鲜卑骑兵,大概一直都是抱著“老子天下无敌”的心態。
但现在不是当初。挨了两次毒打之后多少也吸取点教训。
这局面相当的棘手,五六万人的楚军,加上骑兵保驾护航,只要不主动犯错,赵军骑兵很难找到战机。
段受冠的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了。
李峻这边,更是主动率领精锐骑兵,对游曳的北赵骑兵发起进攻。数十骑就敢主动出击,进攻数百虏骑。
这让段受冠大为震撼,这就跟北赵军夜袭南楚大营是一样的,都是到反天罡的存在。
然后...数百虏骑面对数十楚骑偏偏无可奈何,甚至还吃了不少亏。
李峻带著张季布,桓综,田遇安等一眾亲信,都是精於骑射和马战的高手。
虏骑虽眾,也未能奈何的这支骑队,反而被杀伤不少。李峻等善射者,此战共发七十矢,皆例无虚发。
这件事对段受冠的影响极大。
他是知道李峻在睢阳之战和长平之战,皆以步骑合击,大败赵军。这两场大战北赵直接俘虏的骑兵就超过了七百骑。这可是骑兵啊,被俘的。
以往知道这些事他难免会暗道都是废物,骑战打不过南人你还打什么仗?
这就是典型的巴掌不抽到脸上不知道疼,这次是抽他脸上了。
虽然只是损失了几十个骑兵,但这也得代表著,南楚骑兵是一支专业性很强的骑队。並不畏惧北赵骑兵,甚至敢以弱势兵力主动出击。
於是原本想要建功的段受冠也就把这次目的从破敌援军,断其补给,变成了儘可能的迟滯敌军的行军速度。
当然,如果迟滯不了,那就是隨它去他。至於正面战场,爱莫能助了。
他现在甚至希望段法居和段安平也能大败一场,这样大家都是败军之將,跟朝堂也更好交代了。
反而段法居等人要是在泰山大破楚军,对他来说绝对称不上好事。
打胜仗不可怕,缺谁谁尷尬。
要是都输了,那就都尷尬唄,也就等於所有人都在一个水平面上。当然这个念头也就是在他心中最深处的一些腹誹,半个字都不敢往外透露。
给了北赵骑兵一点小小的震撼之后李峻原本想要在琅琊解决掉这股绕后骑兵打算,因为北赵方面的不配合,不得不搁置了,开始主持大军调动,赶赴泰山战场。
段受冠想归想,真正做决定的时候还是希望能够对前面的战局有点正面影响的,毕竟这战局关係到天下局势。也不能真就摆烂了,不然事后也不好的交代,
於是亲自带队尾隨,试图寻找战机。
但楚军行军队的速度並不快,一路上始终防备著北赵骑兵侵扰,李峻也带著骑兵队伍就吊在最后面,同时护卫两翼。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一点也没有给赵军骑兵突袭的机会。
双方还爆发了多次小规模的骑战衝突,各有伤亡。
尤其是段屈直率领的骑兵那是跟段受冠所部同根同源的鲜卑骑兵,属於一个师傅教的,根本破不了招。双方的战术高度相似,一脉相承。
又不敢真的全军压上,赌一场胜利,楚军各部则在两侧始终保持著一定数量的士卒破甲行军,强弓硬弩都上了弦,隨时准备据敌。
两日后,楚军进了蒙山和尼山之间的狭地,这样標誌著北赵骑兵失去了进攻楚军的机会。
因为两侧都是山脉,中间是片狭长的谷地,根本没有骑兵纵横卑闔,来取如风的空间。
至於粮草和军械补充,根本就不走这条路,是通过泗水来转运。
且沿途城池都有徐州兵把守,李峻只带了万余步骑上战场,其余徐州各部兵马足以守好各个关键隘口和重要的枢纽。
接下来的几天,楚军也加快了行军速度,三月初十,大军进入泰山境內。
刘絳听到望楼传来的消息很兴奋,喜大普奔,能打的终於回来了,尼玛的。
寇可往,我亦可往!攻守易形了!
你们不是很能打啊,你接著主动出击啊!怂什么啊!
接著在我们营门前遛马,继续著骂啊!满口牙都给你敲了!
还没等刘絳见到李峻和一眾老朋友,消息又传过来了,北赵军退回北岸了?
刘絳满脸的失落啊。不是要打?都到了南岸了怎么又退回北边去了?喜欢当缩头乌龟?
不过如此。
李峻率骑兵最先赶过来了,直接奔著赵军架设浮桥的地方去了,还对著最后渡河的赵军一通乱射,赵军士卒爭先躲避,不少人都掉进了河中,被水冲走。
刘絳原本还是很淡定的。一开始赵军在大营外面天天叫骂,刘絳是真不怎么在乎这个,但天天来,一骂骂一天。
属於是癩蛤趴脚面,不咬人他膈应人。
临时决定干了一票的李峻在给赵军造成了不少混乱之后,来到了尤来山北麓的刘絳部大营,自从李峻南下接应援军之后,他为了方便指挥全军始终就在南岸。
刘絳来到营帐外面,见到李峻极为热情。
“兄长可算回来了,哈哈哈,这下我晚上终於可以安眠了啊。”
李峻也笑道:“这段时间大红主持全军,劳苦功高,此战大红当为首功!”
说著话,还拍了拍刘絳的肩膀。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咱们兄弟之间还用说这个?兄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何况这是为了北伐大业尽力,兄弟我义不容辞!”
活都干了,话不得说的漂亮些?
“好好好,就冲大红这话,今夜本应该不醉不归,可最近战事紧急,这酒就先寄下了,等到大破赵兵,再跟大红痛饮!”
李峻一直就觉得刘絳跟他对脾气,他也喜欢跟驍勇善战的武人来往。所以这番言论也不是客套和应付,关係到这了。
李峻回来之后,刘絳这代理主师也就自然卸任了,不过这几日的军情,以及战报,还有各部斩首斩获,所有记录刘絳都整理好了,进了大帐之后,直接交接。
李峻看著这些文档之后,也是连连点头,“大红做事倒是精细,面面俱到啊。”
他也猜到走了这几天赵军不会消停的,肯定只要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出击。
事实也正是如此,並且这几场大战烈度可都不低啊。
而刘絳的选择也十分正確,坚守不出。果然这小老弟是懂他的意思的。抗住了北赵的一连串攻击。
虽然让赵军渡河了。还把营垒立在南岸。但这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他南下琅琊这些天里,大军平安无事。赵军发动的正面强攻和夜间突袭,全都被挫败了。
现在他带著援兵一块回来了,这场战事,也就差不多到了决战的时刻。
刘絳交接完了之后,就回了博县县城。
这几日驻守博县的淮南右营,算是难得得了几天清閒,赵军把重心都放在南岸了,也无需在意北岸的博县县城。
而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一眾军主和军副,来到主城门楼喝酒。
“拜见使君”
『都不必多礼,坐,都入座。”
刘絳先是举起杯,跟眾人合饮,隨后道:“你们也都知道,陇西公已经从琅琊返回,援军也一块接应过来,现在咱们赵军在泰山战场,就有十万眾!反击的时候到了!”
“不过这一仗,估计用不著咱们打头阵了,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咱们在博县顶著北赵十几万攻城的压力抗了快一个月!此战,咱们居功至伟!”
该夸得夸,得让下面的兄弟明白,我作为你们的老大,是知道你们不容易的。咱们该有的功劳,那就是咱们的,我必然替你们爭取。
眾人也是连连点头,这话听著就让人暖心。
隨后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仗还没打完,此战是东线战场的最大一场会战,现在敌我两方,各自拥兵十方,此战的结果,关係到整个北伐的成败,咱们该出力还是要出力气!
一句话,上了战场,你们都是猛虎!”
“都得给我打出气势来!让北虏都晓得,咱们中原男儿的本事!”
“来,干!”
刘絳三言两句,几碗酒就把一眾驍將的战斗意志都激发出来了。一个恨不得现在出城跟北赵干一架。
最后都灌了不少酒,喝得里倒歪斜的,刘絳让司马裴泯和参军诸葛凭之负责两侧城墙的夜间战备值班,处置突发情况。
至於北面主城楼,他和周达都没喝多,毕竟当领导隨意一下就行,两人就坐在城门楼子上说话。
周达难得说起自己的家乡,虽然生在江东,但他其实是个中原人土,老家是汝南项县,赵夜叉也是。
其实周达的口音还是挺重,按照南人来说,就是伦音。
北伦,是南人对北人的蔑称。伦,粗俗,粗野的意思。
北人也没惯著南人,南貉,这是对南人的蔑称。貉,也就是狗的意思。关羽就这么骂过孙权..
而刘絳魔下的士卒和將领,几乎是清一色的北人。这个南北划分,不看出生地,基本都是看籍贯。
而他其实也能理解南人对於北人的反感,毕竟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好好的,冷不丁北面来了一群人,被胡虏赶过来了,却要跟他们爭夺田地、水源。此外还要为了你们北人北伐中原背负沉重的赋税,甚至还要去作战..:
刘絳觉得,这也是为什么北伐难以成功的原因之一。
北人想回家乡,南人就在家乡。
周达最后说,希望这次北伐,能够成功。
刘絳笑了笑,说总会成功的。
十一日,李如怠、袁凤举、李衡、周元祺等陆续率军赶到尤来山之南。负责掩护他们的骑兵段屈直和羊忻也全都回来了。
十二日,李峻在尤来山匯集眾將,准备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