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一场好戏
“咱就在门口谈吧?让咱们的人各自退下?”
寧柯在宅院大门前,向面前的摆出黑社会气势的汤家人提议道。
对方同意,除了家主之外,其余人等当著寧柯的面退回马车之內。
寧柯微微点头,使了个眼色,让两位徒几和一位女室友关上大门,然后不要走远,贴在门后面严阵以待。
“寧先生,现在可以了么?”汤家家主,汤靖致问道。
他面白无须,但看上去又充满了中年人的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皇宫当过差。
事实上,汤靖致这副模样,確实是出自以前的工作需要,因为习惯所以一直留到现在。
当年,在爭夺汤家家主之位时,凭藉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以及妻子娘家不值一提的微末相助,原本几乎没有希望的汤靖致涉险胜出。
在那之后他开始飘了,成为家主后不久便接连纳妾,连正妻不喜欢的鬍子都蓄起来了。
毕竟刚刚得到自我奋斗的成果嘛,好好奖励一下自己,似乎也可以理解。
当然,隨著时间流逝,老丈人家终究还是让汤靖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能忘本,於是他只能有意冷落几位妾室和庶子。
再加上汤宏远之母早早病逝,汤靖致跟汤宏远的接触和交流就更少了,直到汤宏远在排位赛中取得前五的名次,才意识到他的价值。
以汤家层次,能出个甲级天才就值得捧在手心里了,將来不说继承家主之位,做个实力强悍的族老也对家族大有神益。
如此一来,汤宏远要是折在了寧柯手上,便会让汤靖致感到肉疼,而且他们的矛盾已经在炎朝高层中传开,若汤宏远真被当眾拿下,汤家的脸面也是掛不住的。
这时汤靖致才想到登门,看看能不能靠嘴遁扭转一下局势。
汤宏远怀疑他这便宜老爹想代子认怂,但实际上,汤靖致久居家主之位,自然不会用这种低级手段—
“不知前辈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寧柯老一套起手式,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当然是为犬子而来——唉,还是我这做爹的不够关心,有些误会啊,一不留神便越闯越大,到而今已是不可收拾。寧先生,你说对吗?”汤靖致同样笑意温和。
“嗯。”寧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想看看这老登打算放什么屁出来。
汤靖致接著道:“寧先生,那我便有话直说了,你以后想必也是要在京城扎根的,与我汤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因为一件误会闹僵呢?这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就此作罢,改日我自会遣人携礼登门,赔个不是,寧先生觉得如何?”
这番话看似退了一步,实则重点是蕴含其中的作为京城地头蛇的威胁之意,
寧柯从汤靖致的眼神中也读出了这一份味道。
久居高位的老油条,没那么容易退缩。
於是,寧柯身形稍倾,试探著问道:“前辈此言———是四殿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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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这么认为。”汤靖致的回应略显含糊。
“不不不,我不知道该怎么认为,我需要前辈你亲口说出,你今晚是奉了四殿下命令前来,不知可否?”寧柯摇头。
汤靖致迟疑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来。
这下便让寧柯確定了,四皇子和赵君玟那边没出问题,他俩的大手依旧在按著他预想的方向將动。
汤靖致现在只是为了家族利益,想来诈他一番而已,赌的就是他因为年轻缺乏经验,被汤家的名头嚇到。
至於汤家是否会因为汤宏远,真顶著上头的反对与他撕破脸,寧柯其实並不在乎。
以他现在握在手里的力量,再加上对未来进境速度的自信,没有宗师坐镇的势力,並不足以令他畏惧。
要说忌惮那自然还是有的,可若因为这点忌惮就放弃筹谋已久的报復,那寧柯觉得自己也便不用再修行,蜕去人皮找个深山老林隱居算了。
“寧先生,你可得想清楚了,我作为家主当然会遵照四殿下的意志行事,但偌大个家族,总有不少人怀揣著自己的想法,这我可是没法全都镇住的。”汤靖致脸色阴沉下来。
“管不管的好,那都是你的事,我相信等明日之后,汤家主想必会提高自己的管理能力。”
说到这儿,寧柯觉得接下来已经不是靠嘴能够说服的了,於是便转身回去,
“不送了,明天见。”
凝视著寧柯淡定进门、关门,汤靖致心里为小辈面对自己竟如此乖张而感到极为不忿。
“演武台上的一对一,可不像排位赛里可以借势取巧若你明日能贏倒也罢了,可若不能贏,四殿下那边我可就有的说道。”
汤靖致心中冷笑,为这趟无功而返猛地一挥衣袖,转身坐上了马车当夜,经过汤家人前来的插曲后,寧柯並没有临阵磨枪,演练功法热手,毕竟白天拿张义全当沙包,已经把手给打热了。
就像高考前最后一晚,寧柯觉得睡个好觉才是最要紧的—·
翌日午后。
诛邪军演武场內,出现的大人物比前几天多了一些,
除了看上去似乎很閒,每个比赛日必然到场五皇女赵雅琼外,四皇子赵星极也带人来到了现场。
隨从中不仅仅有王府部下,还有汤靖致等汤家高层,以及一位虽然精心打扮,但难掩神色憔悴的少女。
待赵星极前去和赵雅琼满脸热情地打招呼时,林芊雪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贵宾区的风雅琼楼,向周围隨便扫一眼便是身份嚇人的名流,能出现在这种场合,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像的,但此时她的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激不起来。
她已经明白,永远不要去贪慕那些看上去极为美妙,但与自己的层级差距太大的东西,那些东西即使想方设法暂时得到,最终也会如泡沫一般今日,她本没想前来,是赵星极特意派人找上了她。
所为何事?想来是要视今日寧汤一战的结果,给自己下达不同的指令吧。
相比於单纯把她当作工具人的赵星极,以汤靖致为首的汤家人那不经意间朝她警来的眼神,更令她感到害怕。
那並不像在看一个即將嫁进来的小媳妇,而是近乎仇恨似的,盯著一个正让家族遭受损失的小贱人。
真是和谐的家庭氛围,林芊雪只能心中苦笑“皇兄,今日怎的有兴致前来一观?我还以为只有我很清閒呢。”赵雅琼轻笑著看向赵星极,只是普通的问候,全身媚態却浑然自生。
“哎呀,都是我与七妹的属下闹出的事,想必皇妹你也早有耳闻,实在是见笑了。”
赵星极的態度基本友好,只是那略显僵硬的笑意保持著一种刻意疏远的味道,似是不愿与赵雅琼深聊。
“七妹近日繁忙,所以只能由我来此替他们把关,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惹出什么祸事就行。”
这两位素来没在明面上撕破脸过,故而见面互相攀谈一番,展示了兄友妹恭的模样后,才各自落座。
视线从赵雅琼身上离开,赵星极鬆了一口气。
这女人总是以自己所修功法为藉口,无时无刻不施展那魅惑功力,让他担心说不准何时就会有部下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策反,连他自己都会有道心动摇的时候。
对比之下,他觉得自个儿七妹那爽朗大方、天然不做作的模样更令他魂牵梦縈了,那才是对自己芳心暗许的女子该有的模样。
“话说回来,今天的第一场不是寧柯与汤宏远,而是她手下的寒姬对上那春思別——-喷,贏下那寒姬才是这次选拔的正事,但愿寧柯现在还能匀出脑子去盯一盯她的出招。”
如此想著,赵星极將目光投向演武台。
淘汰赛进行到四进二,连普通席的座位也不好抢了,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占比越来越高。
再加上春思別和寒姬二人,先前总是毫无顾忌地在眾目之下秀恩爱,更给今日这场比赛添加了不少戏剧性的味道。
看狗血八卦的乐趣,一点都不比看一流强者对决要少—
在最后到来的赵星极等人落座后不久,专门为他拖了一刻钟的比赛终於开始。
寒姬一跃而上,长发讽爽、衣带飘飘地立於演武台的一端,而春思別则迈著沉重且犹豫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能不能快点.”白眉老道有些不耐烦,心说现在的年轻小伙一个个的软骨头也就罢了,这怎么比姑娘家还磨嘰。
“矣~真人,不要急嘛,没看见人家刚才还在搂搂抱抱的,现在要兵戈相向,
有些曙不决也可以理解。”抠鼻子大叔嘿嘿窃笑。
如同上处刑台一般,春思別终究还是磨了上来。
他看著眼前气质清冷,如仙女般绝逸的寒姬,眼中感慨方千。
“別一副不忍对我下手的样子,反正我是不会留手的。”寒姬提醒道。
她的语气已不似对待大多数人那般冰冷,甚至带了点娇嗔的味道,这是春思別调教有成的证明。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欣赏自己的努力成果。
真到临场时,他才发现,有些话说出来竟是如此艰难“嗯—姬儿啊,在开打之前,我有件事想向你坦白。”春思別小声道。
“每天说一遍你喜欢我,这不腻吗?我没那么在乎,只要你与我一样对殿下忠心,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周围有眼皮直跳的白眉老道、听得津津有味的抠鼻子大叔,再加上看台上肯定有耳力过人的修土能隔著老远听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些话,寒姬的脸颊很罕见地升起红云。
春思別的嘴巴无声开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本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態,他脸色一横,语速奇快地说道:
“对不起姬儿我骗了你其实我根本对五殿下没有半点兴趣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而已!”
话音刚落,春思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寒意便朝他笼罩过来,刺骨无比其他人尚未回过味来,但捕捉到关键词“五殿下”的寒姬,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你说什么?”寒姬的美眸中冒出森然杀机,“我没听清楚,你可以再说一遍——...”
“啊哈?我说什么了吗?”春思別背脊发凉,冷汗直冒,眼神飘忽地四处乱看,却唯独不敢与寒姬对视,“你听错了吧?来来来,我们专心比赛,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磅!!”
寒姬没有回应,掷出比她人还庞大的三叉戟,插在春思別面前,微微晃动的戟杆看得他脑子一喻。
“完了”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春思別眼前一片恍惚,已经听不清两位裁判因为违规警告寒姬的声音了。
“老夫尚未下令开始,怎能如此!?若有再犯,休怪老夫直接判你出局!”
白眉老道板著一张老脸,声如洪钟,显然寒姬的行为冒犯了他作为裁判的威严。
“小姑娘,悠著点、悠著点。要是这场你打不了,可就要错过拿他出气的机会了!”
抠鼻子大叔一边好言规劝,一边幸灾乐祸地看了春思別一眼。
准备区的寧柯微微摇头,嘆了口气,隨即不再关注春思別的结局,专心打坐为接下来自己的战斗调整气息。
“春公子看著也怪可怜的,话说我们前天所言,是不是害了他?”岳昕辰略有良心不安地发问。
“都是他应得的福报。”杜霜燃一脸淡定,“今天我押的寒姬。”
“虽然他可能会失去生命,但他至少成为了一个正直且真诚的男人。”小玖锐评,故作老成地頜首。
与此同时,贵宾区的赵星极悄然臀了赵雅琼一眼,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他先前得到情报时,还以为灕江剑宗的少宗主也被她魅惑成了走狗,如今看来,却不过是些泡妞使俩罢了。
赵雅琼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饶有兴致地看著演武台,仿佛只是在看与她无关的一场好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