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告別下头(上)
这场比赛的惨烈结果,並不是很刺激观眾的眼球,因为以往也发生过类似的伤亡,至少这次没有死人。
没有人能责怪两位裁判,只是他们自己有点自责,同时也在心里吐槽,凡是有幻术搅和的比赛,確实给他们的工作上了好几个台阶的强度。
往楼宇上的四皇子那里看了看,確认过眼神后,寧柯不再去管被送上担架的汤宏远,逕自走下台去。
事情已成,接下来,寧柯相信,会有人帮忙把补刀的机会送到他的门口——
“老师,你怎么把留著对付寒姬的手段都交了呀?这样会不会影响后天的决赛?”
岳昕辰捧著一桶水赶到寧柯身前,给他洗手,同时有些担忧地问道。
小玖跟到寧柯身后,追著他一路按摩捶背:“就是啊,他值得受到那么多招待嘛?”
她们两个,是演武场的所有人里唯二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寧柯將会获胜的人,连十分钦服寧柯实力的杜霜燃,都在寧柯中招幻术的那一刻,感到自己钱包可能不保。
“为师与那寒姬无冤无仇,决赛胜利与否,无非影响暗部功勋的收穫和赚得的声名而已,自然比不得今日这场。”
寧柯微微摇头,“你们还是別纠结这些了,不如多想想今晚苏兰枸请客,该点些什么吃食为好——对我而言,选拔已经结束了,提前放假。”
一想到按照既定计划,今晚还要加班,兴许要一路加到明早,寧柯就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成啊,寧兄,你后天不帮我报仇吗?”
春思別被灕江剑宗的人抬了出来,病地举高一只手,“我可是快被她打死了...”
“你这不还挺完整的嘛,我看她还是念了点旧情的。”寧柯撇了撇嘴,“今晚仙侣节,一起来玩吗?”
“我这像是能玩的样子吗?”春思別颤颤巍巍地晃了下还在散发寒意的手臂。
杜霜燃给他的胳膊拍了一巴掌,打了下去:“那他可是要连你的那份一起玩掉了。唉,除了他全是貌美如的姑娘啊,羡慕吗,冰棍公子?”
春思別白了一眼,没理她,而是有些牙酸地向寧柯问道:“话说回来,寧兄你这交友圈子是不是故意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啊!”
“可能这就是天赋使然吧,我也很无奈呀———.”寧柯嘆了口气。
他们几个一边閒聊一边准备照常离开,似是已经把选拔的事拋到了脑后。
而与此同时,却还有不少人停留在刚才结束的比赛中,正討论著、忙活著什么。
“你们数出来了吗?在中了幻术之后,寧柯先后动用了多少种劲力?”
曹子矜其实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只是需要找人对一下答案。
“三四种——吧?也许五六种?甚至七八种?”
张义全做成了多选题,把曹子矜气晕。
“可能是他修过某种类似劲力总纲的功法,光估算他展示出来的,大概率还不是全部,所以我觉得数这种没什么意义。”
文山行摸到了正確答案,“虽然汤宏远那法器的著实诡莫测,至今我也看不明白,但寧柯会的实在太多了,毫无徵兆地展现出了对劲力一途的高深理解·——嗯,汤宏远输得实在不冤。”
听得此言,曹子微微頜首,面露思之色:“只不过,寧柯今日用来对付汤宏远的新手段,恐怕原本是要留著对付寒姬的吧?如此一来,这会儿寒姬会是个什么心態呢?”
说著,他们向五王府眾人那边望去。
寒姬一脸严肃地守在赵雅琼身边,直到赵雅琼问起她,对寧柯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的实力的看法,她才反应过来一一哦,原来他们已经打完了?
她的思绪早就飘飞到了今晚,一心一意琢磨著该怎么享受—不,承受赵雅琼的责罚,並没有关注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见寒姬支支吾吾,没法组织语言描述她没关注的战斗过程,赵雅琼莞尔一笑,倒也不为难她,转过头去看向赵星极,调侃似的说道:
“皇兄,你和七妹的人倒是帮我的姬儿试出了寧柯的底细,这我可得道声谢才对。”
说这话时,她当然没有在乎汤靖致等人难看的脸色,因为她不用在乎。
“呵呵,不必谢了,祝你府上的寒姑娘能勇夺魁首。”赵星极乾笑两声。
在看见寧柯为了解决汤宏远,把该交的底牌都交出来之后,赵星极確实对寧柯战胜寒姬,帮他与赵君玟大壮声势的成功率失去了底气。
內耗確实不是好事啊,所幸这场內耗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此想著,赵星极把汤靖致唤到身旁,低声交代:“此事已经明了,该怎么做,你是否清楚?”
汤靖致只是迟疑了半息,便低头道:“属下明白,今晚就做好收尾。”
要说汤靖致此时真正的心情,自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服帖。
今日汤宏远惨败,除了其本人以外,损失最大便是他这个家主。
作为重要家族资產的一流修士断臂半废,万眾瞩目之下还让家族大伤顏面,
汤家的某些个体也许没有损失,甚至能从中获益,但他作为家主显然是只能一损俱损。
汤靖致自然因此对寧柯恨极,尤其是结合昨晚上门“和谈”被拒一事,更让他几乎抑鬱,奈何他的靠山四皇子已经表明態度,接下来他还得办事,也就是所谓的收尾。
让寧柯满意的收尾·
“今日的一切你都看在眼里,该怎么做,能对你最有好处,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在离开演武场的途中,汤靖致找上一言不发的林芊雪,给她做好了安排,然后便准备著给汤宏远安排去了。
说起来,汤靖致让林芊雪做的事也简单,无非是让她跟著汤宏远一起,在今晚去寧柯府上“致歉”。
当然,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正经的致歉肯定是没有用的。
汤靖致根据寧柯的坊间风评,猜测他可能会搞一些类似於“夫人,你也不希望未婚夫被我当著你的面干掉吧”这样的节目,於是要求林芊雪儘可能地取悦他,让他高兴地把这件事了结,宽容大度地不再迁怒於汤家。
自此以后,大伙就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啦!
这样的收尾,便是四皇子想要的了林芊雪收到任务,木訥地点了点头。
对於整场比赛,她在寧柯有惊无险地拿下后,心绪便平静下来。
即使看到汤宏远断臂,也没有產生任何波澜。
对她而言,最关心的事情已经看到了结果,现在她產生了一种不知在这之后要该做些什么的感觉。
对前路失去了嚮往,对未来没有了好奇。
她並不怀疑,在今晚顺著四皇子的安排去找到寧柯,表明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后,寧柯哪怕出於同情都会暂时接纳她,但她相信,自己早已无顏去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接纳。
可是这些大人物掌控了自己的命运,不照著他们的意思做,大概是会死的。
“只是死吗?”
想到这个对现在的自己而言並不算沉重的字眼,林芊雪轻轻地笑了一下。
笑容温婉恬静·—·
傍晚。
早春时节,夜来的还是快,不过是晚饭的点儿,天已是黑了。
与汤家主宅院离得较近的一处小院子里,所有僕人都被遣散,只剩下了这里的男主人,和未来的女主人。
这是汤宏远给自己准备的僻静住所,地下有密室,可以用来闭关,免受汤家閒杂人等骚扰。
为了不打扰他,先前林芊雪没怎么来过这里,今日却是直接被汤靖致差人送来,不久前等到了初步处理好伤势的汤宏远。
在尽力式接肢后,断臂不出意料地没能被接上,所以汤宏远的右臂短了半截,空荡荡的衣袖无力地垂落。
他自然也收到了汤靖致的任务·.不,准確的说,是经由汤靖致转达的来自四皇子的任务。
如果不拖时间的话,这会儿已经该上路了。
但他还没有动身。他正与林芊雪坐在茶几两端,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由汤宏远打破了沉默。
声音虚弱、低沉、沙哑。
“林芊雪,还记得你第一次上京时的事吗?那时你只是偶然与我见过一面,
我却很快登门提亲,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林芊雪微微抬头,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没等她想好回答,汤宏远便接著说下去,如同自言自语一般:“是啊,为什么呢?出身、天赋、脑子——-你都没有。美色是你身上唯一的突出点,可婚姻不是妓,这其实並不算重要.”
林芊雪没有去管言语中的贬低之意,因为从他的眼神中,她已经看出,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態就像著了魔一样。
本能地想要后退、远离,但汤宏远条地伸出如鹰鉤般的左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即便是此时虚弱不堪的汤宏远,也不是林芊雪那点微末的修为能反抗的。
故而,林芊雪被抓著一路拽了出去。
很疼,但她只是紧咬牙关,没有发出无人在乎的痛呼。
他们来到后院。
汤宏远总算鬆手,取出自己的陌刀,用作铲子,在后院鬆软的草地上挖掘起来。
林芊雪战战兢兢地立於一旁,听著他嘴里发出的,如恶鬼哭丧般难听含糊的声音。
“好久没看你们咯—找好妹妹来陪你们咯”
一具残户被挖了出来。
惶惶月夜,白骨森然,林芊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很快,又有数具残尸被挖出。
之所以说是残户,是因为它们都没有四肢骨骼,全部齐根而断,如同人棍一般。
“妓女、丫鬟、黑市星奴—嘿,老拿这些人来满足,没多久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但那些门当户对的,我又不敢动她们—芊雪,你来得正好!”
汤宏远再次抓住林芊雪的手腕,但她过度惊恐,浑身一软往地上瘫去,搞得就好像被他拉了一把所以没跌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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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吗?你本来是我留给自己的奖励,清苦的闭关、从艰难的选拔中胜出,理应在结束后好好享受一番,不是吗?不然你以为为何婚期正好在选拔之后?”
“真遗憾,出了一点差池,不过一切继续!他们想让你成为討好寧柯的玩具?放心,我绝不会允许!或者还给他一个被玩坏掉的玩具,也不是不可以!!”
伴隨著完全露真实內心话语,汤宏远撕扯掉林芊雪的衣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柄锯子,开始在她那雪白香肩处来回比划。
“啊!!”
林芊雪自然尖叫出声,並大喊救命,喊破喉咙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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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要能让林芊雪及时做了小寡妇,像现在这种绝望的场面根本不会出现,奈何寧柯也不是方能的,那一枪偏了冰凉的锯齿触碰到肌肤,林芊雪没喊几声,就几乎嘶哑了。
所幸,四皇子的收尾任务尚未完成,喊破喉咙真的有用。
“老弟,干什么呢?还没有出发么?”
有两道身影,施展身法翻墙,快速出现在了后院。
说话的是汤宏远的一位族兄,曾经为他可能威胁到自己未来家主之位而感到烦恼,算是汤家里为数不多因为他的失败而大受神益之人。
与他一同前来的,乃是四王府的一位客卿,此刻对汤宏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赶紧动身。
这两人的出现,总算让汤宏远看上去冷静了一点。
他扔掉锯子,一言不发地拉著面色惨白的林芊雪上了马车。
没找车夫,汤宏远自己驾车,朝寧柯宅邸驶去。
那將爆发堪堪压制下去的脸色,让人不知他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而林芊雪则稍稍缓过一些后,无力地倚在车窗边。
“竟连不那么悽惨地死去,也如此艰难吗——”
她望向窗外的世界。
今夜是仙侣节的夜,昊京最繁华热闹的夜晚之一。
烟、飞剑、法术,各种表演才刚刚开始,难得可以在婚前不要脸一番的男女们,尚未来得及实现他们那美妙的计划。
而在小县城里,一般不会过这种吃饱撑的节日。
所以,林芊雪小时候常常幻想,自己的小心臟砰砰直跳,与爱人手牵著手,
漫步在这样的京城,漫步在这样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