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忌佛妙音 蚄蠆地鸣

2025-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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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忌佛妙音 蚄蠆地鸣

瀚平五十七年,槐月,廿有六日。

又是如往常一样平静的一天。

准確的说,只要没有邪潮,哪怕边关大战、地方闹灾,作为大炎心臟的昊京,仍旧能保持歌舞昇平,一片太平盛世之景。

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呆久了,也会让人心生无聊。

有人日復一日地流连勾栏,对酒色都感到麻木;有人忙於爭名夺利的应酬,

突然觉得爭到的夺到的也就那样。

而被大户人家圈养的金丝雀们是最百无聊赖的,主人不在家,她们就没有了为数不多的互动对象。

比如最近声名鹊起的诛邪军选拔魁首,他家地下的那位就已经閒得开始用麵包片反覆擦拭铁柵了—

“唉,一个人真是有极限的。”

苏兰枸不再摩擦做功,往笼子一边倚靠著躺下,像吃饱喝足的人拍肚皮一样,拍了拍麵包片,然后把焊道里的东西也都拔了出来。

即使寧柯已经在给她的辟穀丹里掺了秘制佐料,也没法让她一整天都保持兴致。

眼下,在寧柯回来之前,她都只想干躺著发呆。

“这傢伙也真是的,他的奴绝对不止我一个,为什么不和我关在一起做个伴?我保证不会偷吃—.”

苏兰枸胡思乱想著,想到按寧柯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在皇宫里放鬆的观光懒得为面圣做什么准备,更不会紧张。

“只可惜皇宫没什么好玩的,京城也不怎么好玩,还不如天河自在——唔,

有大事发生的时候除外,不过最近应该没什么—”

想到这里,苏兰枸思绪中断,因为她感到地面猛地震颤了一下,地窖顶上抖落下来不少灰尘。

“地龙翻身!?”苏兰枸心中一凛,“京城这一块,多少年没有过这种事了?不会这么倒霉被我碰上了吧!?”

用力拽了拽锁链,无果,苏兰枸只能躺平祈祷。

“用我一条命换他的府邸被震塌?別啊老天爷,我血亏—

万幸的是,疑似地震的现象並没有持续多久。

苏兰枸觉得,自己这边可能没有靠近震心。

也许远在千里之外,这里只是被波及到了而已但就在她逐渐安心的时候,一道类似钟鸣的响声传进了地窖。

“鏜!鏜!鏜!嗡一一”

听到这种声音后,苏兰枸的神色立刻变得比之前还要紧张,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脑壳撞到笼顶后坐了下去,但依旧保持著直挺挺的警惕坐姿。

这种钟鸣,源自一种名为“九难梵钟”的辅助法器,不仅极其洪亮,能响彻昊京这种大城,还有將因为药物、幻术而陷入昏迷沉睡之人惊醒的效果。

当这钟鸣响起,就意味著全城戒严,即刻进入战爭状態。

天河府的九难梵钟就是个摆设,少说百年没有敲响过了,而昊京的也大差不差。

如今突然响起,难免让呆在屋內不知外界情况的人一时发愣,苏兰枸已经算反应快的了。

这副模样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但她的职业真的是个女將。

“难道是有人造反了?”

苏兰枸首先怀疑的是內部问题。毕竟强大的邪都有不低的智慧,在几十號宗师的镇压下,它们应该不敢来京城闹事才对。

但紧接著,又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是佛音,“南无阿弥陀佛”之音,平缓无调,死气沉沉。

“啊!!”

苏兰枸惊叫一声,当即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忌—·忌佛!?”

脸色瞬间煞白,苏兰枸虽身在地窖但已是清楚,外面城里必然不是有人造反那么简单。

“该不会——不会是邪潮爆发了吧!?”

想到最坏的可能,她额头冒汗,不禁开始默念寧柯的名字,想把他儘快念叻回来·—·

此时此刻,昊京北城区已是漫天尘埃。

在不久前,一头身长百丈的巨型怪虫从地下钻了出来,將大片地表掀翻,造成了如地震般的动静。

怪虫身披梭形漆黑甲壳,以布满深灰色鳞片、长著足蹼的四肢趴伏在地,头部没有眼睛晴,只有锯齿钳形口器,以及高速螺旋而转的暗金色锥体角。

它还长著比身体更长的翠绿蝎尾,凑近看去才能发现,那翠绿色是尾部孔洞里喷洒出的毒汁,像漆一样包裹在外面。

城墙的地基上刻满了阵法,而此虫通过金角挖掘,从比地基更深的地底深处潜入京城,因此才能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

在从北城区钻出来站稳脚跟之后,它背后的甲壳便像门一样打开,密密麻麻的邪票从中蜂拥而出,乍看像是漫无目的地在整座京城疯狂扩散。

如果仅此而已,城防军、禁军乃至在城外驻扎的京营还可以应付,但在所有邪票都从甲壳里出来以后,又有新的东西从中悬浮升起。

那是一颗酒楼大小、通体金漆的佛头,双目空空如也,只有不断往外渗血的猩红眼眶。

它厚唇翁动、长舌翻搅,发出阵阵庄严佛音,刚开始还有近大远小的传播过程,到后来就变成了蒙绕在每一个人耳边的颂经。

对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而言,这些佛音无非是吵闹嘈杂了一些,而凡是修士则无不紧捂双耳,面露苦痛之色,根本无法御敌。

“忌佛!!蠣蛋携带忌佛头颅,潜进护城大阵了!!”

有身为普通人不受佛音影响的甲士,慌张高喊著冲向自己直属长官所在的府衙。

他不能不惊慌害怕,因为名为“妨蛋”的怪虫乃是修为超过五方年的大虫妖,而被世人称为“忌佛”的恐怖存在,更是一头十万年的至凶恶鬼!

他一个长期驻守京师,连真正战场都没上过的普通甲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以他现在的紧张程度,脑子里只剩下去找寻长官的事了。

他一路奔行,来到紧闭的府衙门前。

说来也是奇怪,京城里乱成了这样,长官仍未露面,而此时的府衙里也没有传出半点骚乱之声—

他猛地停下脚步,站在门前,没有继续前进。

他想到自己长官是一名修土,再结合站在府衙外面就能感受到异状,顿时头皮发麻。

“跑——跑!”

心里產生刚產生这个想法,他就立刻调头,拔腿逃跑,亡命一般。

但还是晚了一步,哎哑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阿弥陀佛——”

语调平和,尾音长拖。

甲士感到有一股怪力,先制止了他的步伐,再强迫他回头。

“不—.不要.—”

喉结绝望地颤抖。

他回过头去,看见了站在府衙门口的人形生物。

那东西穿著红褐色官袍,双手在身前合十。

它脑袋的模样与天空中的佛颅完全一致,只是缩小了千百倍。

它那空荡荡的眼眶不断往外渗血,手指上还插著两颗眼珠。

看著眼前这等恐怖,甲士心中的惊惧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也挖掉了自己的眼珠。

脸型快速变换,金漆覆盖皮肤。

一个身著甲胃,眼眶空洞的佛颅怪物,出现在了府衙旁的街上。

“阿弥陀佛一—”

双手合十,甲胃佛颅跟在官袍佛颅身后,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朝远处骚乱的百姓人群中走去。

从府衙里跟著出来的,也是与它们一模一样的脑袋,只是有的穿著小吏公服,有的穿著侍女衣裙,著装各不相同类似之事,已经开始在城內各处发生,只是因为匯聚在京城的修士数量实在太多,完全转化的比例还不算大。

但在转化过程中的修士已经不在少数。他们正在浩荡佛音之下苦苦坚持。

“爹!娘!救我——”

地窖里,苏兰枸缩成一团,將双手死死压在身下,但它们还是拼命地想往眼珠子探去。

所幸有手等束缚限制,到此为止她还能勉强坚持。

到了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她呼救的对象不是自己的红顏知已,也並非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而是早已逝去的双亲。

她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相比於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佛颅怪物,死亡真是一件奢侈的事。

所幸,这里是大炎的京城,朝廷能拿出对抗这佛音的手段,只是费了一点准备时间。

“鐺——鐺——鐺——”

一种悦耳的锣声传来,纠缠耳畔的佛音瞬间消失。

苏兰枸感觉自己脑海仿佛被世上最洁净的清水洗刷了一遍,佛音带来的污秽很快被全部清理乾净。

感受著恢復控制的身体,劫后余生的她完全虚脱,一动不动地瘫倒,嘴里喃喃地嘟囊出一些词句。

“京城—·真不是人呆的地方锣声传遍城里的每个角落后,佛音的威胁总算消失,恢復战力的中低层修土们重新加入战场,清扫已被转化者的任务也在进行。

那天空中的巨大佛颅先是被锣声逼得闭嘴,然后突然吐出了自己的金舌头,

將其咬断。

舌头在掉落前便化作一股青烟消散,並释放出无数怨魂哭豪之声。

隨后,佛颅缓缓下沉,缩回了蠣蛋的甲壳內。

妨蛋抖了抖山岳般的身躯,不再作为单纯的挖掘和运输单位,而是扫动蝎尾加入了战场,横衝直撞地对京城里的一切楼宇屋舍进行破坏。

与此同时,诛邪军总部高塔的最上层,过半的诛邪军高层正聚集於此。

有正四品指挥金事、从四品镇抚使,却不见正三品指挥使、从三品指挥同知。

他们各有要事,无比忙碌中透著井井有条,虽然面色凝重,但无人惊慌失措。

有人在接收属下传来的关於京城各区域现状的情报,分为坏消息和特別坏的消息两种。

有人在一块影象沙盘前,紧盯著战场局势,不时派遣所余不多的人手四处救火。

还有人形容枯稿,被人扶著远离一块铜锣,同时会有其他状態良好的高手去铜锣边守著,防备佛颅再度升空。

之前与寧柯套近乎的那位指挥事,也在这时以身法快速进门。

他名为司空镜,今天原本是他的休暇之日,在妨蛋出现后他被迫马不停蹄地回来加班,是最后一个赶到到这里的诛邪军高层。

关於究竟发生了什么,司空镜现在知道的不比正在逃难的京城百姓多,於是一进来环顾四周,便急忙向同僚问道:“怎么不见左丘大人?还有袁大人呢?吕大人有没有联繫上?”

他提到的左丘是诛邪军的指挥使,最高领袖,而袁、吕二人是两位指挥同知袁分管暗部,平日里和左丘一样,在总部高塔办公,而吕分管明组,常常去地方州郡视察当地的诛邪军。

他们三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宗师。

“在妨蛋钻出来之前大概半刻钟的样子,左丘大人和袁大人就已经不知去向,连他们身边的侍从亲信也一同消失了。吕大人那边也用神笔之术联繫过,目前还没有回应。”

“都不见了?那宫里的、王府的,还有那些世家大派的宗师呢?我一路赶来,尚未见到有哪位大人出手参战。”

“同样不见踪影。按最新的消息,连圣上和诸位殿下都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除此以外,还有事发前在偏殿等待的参选者,以及一些其他的人——”

“那位大人呢!?”司空镜突然高声打断,眼神已是紧张到了极点。

同僚沉默了,沉默本身就已经就告知了答案。

不过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们交流太久,同僚很快又接著道:

“司空,你別著急,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撑到朝中宗师们回来就行了。他们大概是遇到了专门针对他们的麻烦。”

“可有什么手段,能够一次性將他们全部拖住?连那位大人都——”

“没什么难以想像的。这次袭击,光是眼下正在城里作乱的方年邪票都不只一头,而忌佛虽然真身未至,但也提供了一颗头颅,再夸张一点也完全可能。”

“你是说.”

“没错,也许有真身亲至的十万年邪崇,在这次袭击主谋的支持下,正与京城里的最强者们交手呢?”

说罢,同僚拍了拍正在平復心绪的司空镜的肩膀。

他虽与司空镜同级,论诛邪军资歷却是要高了不少,平日里偶尔会以前辈的姿態劝勉。

“司空,咱们儘自己一切所能就好。此次来袭的邪票固然精锐,但数量还算可控,坚持到他们回来,局势就能逆转。”

“每一位宗师都是能镇压一方风雨的大高手,那位大人更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与其不相信他们,还不如担心担心咱们自己,能不能守到他们归来。”

“无论如何,京城都必须守住,没了这座城,天下人就会失了精气神。以往每一个在邪潮中覆灭的王朝,都是从丟了京城以后开始一溃千里,只能躲到荒野中苟延残喘的。”

“现在各地都没有传来警报,只有京城遭到了袭击,所以邪潮可还没来呢要是这都能把城弄没,那咱们可都要留名青史了。”

“总而言之,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现在这座城里任何人都可以死,唯独城池本身,绝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