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棋盘(五)

2025-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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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棋盘(五)

看著城外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无数亡灵巫师,索佩亚等人在惊惧之余,感到了一种浓浓的愤怒。每一个亡灵曾经都是一名鲜活的巫师,达列厄斯究竟是心有多狠,才能杀死这么多自己的子民?

他不怕遭到天谴吗??

守夜人更是双目血红。

上亿巫师被教廷残忍屠杀,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农场时自已和长夜工会被猎巫人家族围攻的场景,那一天,克林姆州死了很多人,守夜人本以为那应该是属於巫师的、最糟糕的经歷了,却没想到,“新世界”巫师的结局,比农场世界的巫师还要惨烈。

要不是被达列厄斯的禁咒棋盘和无声咒限制,他早就破口大骂了,如此丧尽天良的残暴行径,

达列厄斯根本不配当这个教皇!

他应该被送去地狱,被魔鬼鞭挞,用火焰炙烤灵魂,永生永世不可超生!

肖恩亦是语气冰冷:“达列厄斯,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达列厄斯笑著摇头,“不,我不会,遭报应的应该是你。”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的帮助,肖恩。”

“你替我杀了卡西莫亚主教、杀了梅伦侯爵,覆灭了黑海家族,並將他们的头颅掛到了主教宫3

“你还在朝圣城里留下了一座光影圣殿,以禁咒之力操控天气,製造天灾“你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诉大家一件事,那就是数百年前,教廷没有冤枉你和圣殿。”

只有邪恶的异教徒才会杀人。

才会將魔法作为製造灾难的武器,让整个帝国陷入水火之中。

对於不知歷史真相,也並非重塑者的巫师和普通人而言,圣殿本就是邪教,这是从小到大的教育赋予他们的认知,如今又亲身经歷了圣殿巫师带来的灾难,可以说,“真理殿堂”这四个字,已经在他们心里坐实了异端之名。

这也是教廷对於肖恩的挑一直无动於衷的原因。

明知有异端肇事,教廷却无所作为,这的確会让民眾的信仰產生动摇,可如果这些人本身就会死,那他们生前短暂的信仰,动不动摇就没那么重要了。

达列厄斯知道肖恩一定会来找教廷復仇,这一幕正是他想看到的。

那些偽造的歷史並非完美无缺,甚至破绽还不少,有很多细节和逻辑都对不上號,但没关係,

因为这些歷史被“考究”出来,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人相信的,很多人在平时的生活中也不关心歷史,它真正的作用,是在未来有朝一日肖恩对教廷动手时,让所有帝国民眾潜意识地將圣殿归为邪恶,並憎恨圣殿。

到那时,他再以圣殿之名走出最后一步棋,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看见他们的眼神了吗?肖恩。”达列厄斯轻声道,“他们好像都想找你报仇呢。”

波西斯与凯特琳带著深海一族和黑蔷薇骑士团去支援各个城市是没有意义的,已经死去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只会记得是一群穿著圣殿服饰的巫师杀了自己,並將这份仇恨刻入骨髓,產生执念,誓要为自已和惨死在圣殿手中的朋友亲人报仇雪恨。

歷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所以会遭报应的不是教廷,而是圣殿和肖恩。

事情发展到现在,可以说每一次局势变动,都在达列厄斯的掌控之中,就如他所修习的禁咒,

整个帝国都是他的棋盘,所有人都是棋子,在他长达数百年的操纵与谋划下,为他的信仰神途铺路。

“教皇陛下,好算计。”

听著达列厄斯像讲故事一样將一切娓娓道来,肖恩反而不生气了,也没有骂达列厄斯,因为他知道,单纯的愤怒与指责改变不了什么,在达列厄斯的逻辑中,灵魂才是本质,肉体的生命並不可贵,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在他眼里,只要灵魂不灭,就算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全部死光,

过些日子,帝国仍旧是他的帝国。

肖恩不打算再跟达列厄斯废话了。

棋盘上的棋子,他一步未动,达列厄斯却已经走了三步,他败势已成。

但没关係。

下棋下不过,那就把棋盘掀了。

他贏不了,达列厄斯也別想贏肖恩眸子渐渐变成金色,眼角溢流出丝丝金光,如火苗般飘摇。

两枚无限符號出现在他的双手。

他的声音充斥著杀意。

“教皇陛下,你该下地狱了。”

达列厄斯感嘆:“何必呢?”

“肖恩,还是不要自討苦吃吧。”

“以圣殿为首的博学者时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你,打不过我。”

“我不想让黛安娜难过。”

此时的肖恩连第三具分身都没融合,只有阶位十,不会是他的对手。

几百年过去,他和肖恩的角色已经互换,即使真理术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途径,也抹不平十阶和十阶之上鸿沟般的差距。真理术式因“真理”而强,同时也受限於“真理”,魔力即是一切,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所有公式与悖论,都將成为纸上谈兵。

“那再加上我呢?”

一个海水漩涡忽然出现在肖恩身旁,伴隨著一道冰冷的声音。

波西斯赶回来了。

他手握大戟,冷冷地看著达列厄斯。

“教皇陛下,久仰大名。”

“海渊领主客气了。”

达列厄斯笑道:“但出於对事实的尊重,我必须说句不客气的话。”

“加上你,也不够。”

“还有我们!”

又一个传送门出现。

这次是优雅的纯白之色。

凯特琳带著愤怒从中走出,她的身后,是包括她母亲在內的十位白巫女家族长者,以及白巫女主母安洁莉娜。

凯特琳本来是要赶回来將范克尔的话带给肖恩,可靠近埃尔德里奇后才发现,整个教廷王城已经被禁咒棋盘彻底封锁,空间途径都不管用,连埃莉丝和赫拉提斯都无法通过虚假天堂进入王城,

凯特琳別无他法,只能回去求助母亲。

白巫女家族的出现终於让达列厄斯感到了一些意外,他看著安洁莉娜,问道:“你们白巫女家族是想违背祖训吗?”

安洁莉娜眸子冷漠:“回教皇陛下,並不违背。”

“白巫女家族不站教廷。”

“也不站圣殿。”

“我们只为光明,只为正义。”

“如果单纯只是教廷和圣殿的恩怨,白巫女家族不会插手,可是教皇陛下,你犯下了一个不可被原谅的错误。”安洁莉娜盯著达列厄斯道,“对自己的子民下手达列厄斯,你枉为君主!”

被安洁莉娜斥责,达列厄斯也不恼,只是惋惜地嘆了口气:“你们白巫女家族的歷史比教廷还悠久,传承了上千年,怎么就想不通死亡即是新生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呢?”

“也罢。”

“既然来了,那就同肖恩一起做个见证吧。”

“见证本座登临神阶。”

他要当著肖恩等人的面,走完最后的神途,

波西斯冷笑:“教皇陛下是觉得靠你两位王庭执事,和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亡灵,就能拦得住我们?”

城外的亡灵军团数量的確很多,多到堪称恐怖。

那黑压压一片人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这一小撮活人了,其它的都是亡灵。

与这样庞大的亡灵军团相比,圣殿巫师和深海一族的人数少得可怜,都不用打,上亿亡灵只需横衝直撞,踩也能把他们踩死。

可巫师的战爭,人数不代表一切。

在数个十阶之上面前,再多亡灵都只是一个咒语的事,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达列厄斯失笑。

“人啊,难免会有傲慢的天性。”

同为十阶之上,波西斯都知道足够悬殊的力量可以压垮一切数量,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们以为教廷研究血灵途径上百年,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组建一支亡灵大军?”

“错了,我的孩子们。”

如果只是为了建造一支绝对忠心的军团,教廷有的是办法,再不济也可以直接使用亡灵魔法,

何必要费尽心思在亡灵途径中融入其它东西?

“让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血族的血液可以让死去的巫师身体保持活性,成为孕育灵魂的摇篮。”

“白巫女家族的纯白圣水,则可以催化这个摇篮,令这些身体滋生出新的灵魂。”

不论从生物学的角度还是神秘学的角度来讲,这样的亡灵都不能被定义为“亡灵”,而是一个个真正的“人”。

“生前圣殿对他们屠杀的记忆,会在他们骨血中埋下一枚復仇的种子,让本该纯净无暇的新灵魂染上一抹血痕。”

“他们將天生憎恨圣殿,仇恨所有给予他们悲惨经歷的人。”

“而我,可以帮他们报仇,赐予他们永生—”

“你们说,这样自愿誓死效忠追隨於我的信仰,是不是会比他们生前见风使舵的信仰更为纯粹坚定?”

肖恩有一点没猜错。

突破人体极限所需的力量是巨大的,约等於三个阶位十,就算全世界的普通人都信仰教廷,能为他提供的信仰之力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標准。

在今天之前都差很多。

但现在够了。

本来以光明王庭的实力,虽可以轻鬆覆灭一个家族,却做不到同时覆灭所有家族,消息走漏后余下的贵族必然会有所反抗,即使教廷最后能把这些贵族都杀乾净,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

且以王庭之名行事,重塑信仰会更麻烦。

所以他才说,肖恩帮了他的忙。

海渊领主波西斯也居功至伟。

以一己之力摧毁了这些家族所有长者联合构筑的防御,顺利让朝圣城被圣殿攻破,血流成河。

听到这话,波西斯脸色黑得要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连这都在达列厄斯的算计之中。

故意发放重塑魔药,让各个家族有底气与圣殿对抗,再借他们之手,杀死这些家族的长者,然后用血灵途径將他们復活这个谋划的时间跨度至少有三百年,可见这位教皇陛下,每一世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放心,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今日事情了结,我会论功行赏,一个人都不漏掉。”

说著,达列厄斯闭上眼,扬起双手,拥抱圣光。

包括王与后在內,城外无数亡灵都跟隨者他的低声吟唱,做著同样的动作。

他们齐齐朝著达列厄斯跪下,仿佛信徒膜拜神主,身上开始散发出一丝丝如烟如氬的力量,上亿数量的巫师带来的信仰之力千丝万缕,它们飘入云层,匯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束,尔后直落而下,

点在了达列厄斯的眉心。

这一瞬间,达列厄斯的气息疯狂攀升。

仅仅一眨眼功夫,便达到了一个连波西斯和安洁莉娜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快阻止他!”波西斯大吼。

他的长戟捲起接天连地的惊涛骇浪,遮住月亮,光线都为之一暗,好似要將教廷王城整个淹没,葬於海洋。

禁咒·海神怒!

安洁莉娜也毫不犹豫地动用了禁忌之力,直接让黑夜变成了白昼。

禁咒·满天光!

两位十阶之上,两个禁咒,这股恐怖的力量,足以在一瞬间將赫辛拉宫,连带著教廷王庭一起抹去,让这个世界多出另一片无冬海洋。

然而,当海水与天光交匯,所有人的视线变得湛蓝一片时,达列厄斯的声音依然清晰,如神语般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凡人不忠,挑畔神明。”

“有罪。”

喻!

一枚“王”棋从天而降,重重坠入海光之中。

这一刻,所有眼前的画面都出现了裂痕。

本该无形的天光宛如有了实质,“砰”一声炸开,像遭受重击的镜子一样支离破碎。

在重新清晰的视野中,眾人看到一枚比赫辛拉宫还高的巨大的王棋立於地面,盪起一圈尘土,

其中灰尘颗粒分明,好似神明手中记录时间的流砂,让冲向达列厄斯的波西斯和安洁莉娜的身形变得极慢极慢,仿佛时间减缓了数倍,直至停滯。

王棋盪起的尘土拦腰穿透了波西斯和安洁莉娜的身体,飞速往外扩散。

下一刻,时停结束。

波西斯和安洁莉娜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菱靡下来,摔回地面。扩散至全城的尘埃还形成了大片淡金色的结界,附在土地上,压得两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原本封锁王城的空间屏障个和无声咒也在此刻破碎。

大陆上的各个城市,侥倖没成为目標,或是从王庭禁卫手中死里逃生的人们好似受到某种召唤,下意识望向王城的方向。

他们看到王城的上空有一束神圣的光。

有一道伟岸的身影沐浴在光中,俯瞰眾生,宛若神明。

“肖恩,我的神途走完了。”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