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神途
信仰神途的最后一步有一个过程。
需要匯聚所有信仰之力，衝破人体的限制。
等到达列厄斯將这束蕴藏著数亿生灵的神圣光辉吸收完毕，完成最终仪式，他將成为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位神明。
或许也是最后一位，唯一一位。
达列厄斯不会允许第二位神明出现，动摇他谋划了几百年才终於得到的神位。
这是一盘天大的棋，达列厄斯处心积虑，每一步都近乎完美。
此刻登临神位的过程，可以说是唯一有可能阻止他的机会。
可想握住这个机会，同样很难。
那些被復生的亡灵並不是教廷仅有的信徒。
达列厄斯谋划多年，篡改歷史，传播信仰，相信“主”真实存在的普通人和一些单纯的巫师，
数量远比亡灵更多，这些信仰之力也早已被达列厄斯融合，儘管这些人提供的力量比不上亡灵军团，却也足以让他超越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十阶之上。
所以就算达列厄斯此刻还没有真正成为神明，波西斯和安洁莉娜也动不了他，被他一枚王棋轻鬆击溃，身受重伤。
十阶之上，亦有差距。
集万眾信仰於一身的达列厄斯，无疑是其中最强的那一个。
哪怕是博学者时代的肖恩，也不见得还能贏过他。
感受著天空中达列厄斯的气息逐渐变得不可侵犯，多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縹緲威压，索佩亚等人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知道，这是凡人巫师登上神座的徵兆。
不能再等下去了。
守夜人当机立断，举起魔杖，怒吼道：“圣殿战士，隨我衝锋！”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打断不了达列厄斯的信仰仪式。
连海渊领主波西斯和白巫女主母安洁莉娜联手都不是教皇的对手，他们衝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可他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能坐以待毙。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哪怕能多拖延一秒钟也是好的。
否则等到仪式完成，达列厄斯成为神明，他们、圣殿，以及所有还活著的巫师，都將迎来永远被黑暗埋葬，一生都见不到光明的残酷末日。
达列厄斯在还没成为神明之前，便能通过禁慾日、重塑法等手段统治帝国数百年，成神以后，
这个世界恐怕会彻底沦为他的私人游乐场，喜怒哀乐全凭他一人掌控，凡人將永无翻身之日。
这已经不只是圣殿与教廷之间的恩怨问题了，它还关乎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守夜人大吼：“战士们！”
“我们可能会死。”
“可能会再无下一世。”
“但为了我们的死去的亲人、朋友。”
“为了我们自己的尊严、自由。”
“更为了我们的后人、为了与生活在艾斯克斯大陆这片土地上所有不甘被剥夺自我意志，成为永恆奴僕的人们.—
“我愿赴死！”
“我愿拼尽全力，用自己染血的双手，於无垠黑暗中凿出一条可通往光明之路！”
“圣殿守夜人，虽死无悔！”
“愿君亦然！”
说罢，守夜人悍然转身，直奔达列厄斯而去，义无反顾。
索佩亚毫不犹豫地跟上。
“老东西，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执法者亦是拔剑，从跟隨肖恩来到“新世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双眸坚定，语气决然：
“为了圣殿！”
“为了帝国！”
“为了光明！”
“我们將一往无前！！”
“冲！”
轰！
这一刻，圣殿数万名大魔法师，在守夜人的带领下，如飞蛾扑火般扑向达列厄斯。
诗人伦巴赫唱起了歌谣。
用血与火的厚重旋律，为圣殿巫师燃起熊熊战意。
愿战士们此去衝破黑暗，向死而生！
“杀！”
圣殿的巫师们向教廷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波西斯带领的深海一族也收了命令。
“去清理城外的亡灵。”
波西斯忍著重伤带来的剧痛，吼道：“快！”
“是！”
只要这些能把这些亡灵都杀了，让他们再死一次，教皇的信仰之力就会失去来源，跌落神坛。
他的思路是正確的。
可事实很残酷。
“区区凡人，也妄想挑战神明。”
达列厄斯淡淡一笑，轻一挥手，大地棋盘上的白色格子便如火山喷薄般进发出一道道圣洁光柱，触碰到的巫师瞬间被净化为尘埃，连头髮丝都没能留下。
棋盘的黑格上也有伟力破土而出，形成一条条丝线，缠绕於光柱之上，刻画天顶，勾出横樑，
转眼间便与无数光柱一起，支撑出了一座黑白相间的巨大宫殿。
赫辛拉宫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居住著神明的神圣天堂。
不论是冲向达列厄斯的圣殿巫师，还是想要清除亡灵的深海一族，都在这座天堂出现的一瞬间停止了身形，然后一个接一个爆开，变成无数光尘，散落天际。
伦巴赫流著泪。
歌谣却未曾停下。
只要还有一人活著，衝锋都不会停歇。
而看著执法者等人接连消融在圣光中，肖恩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深知现在的教皇有多可怕，即使现在融合最后一具分身，也很难阻止达列厄斯登上神座，所以他一直在尝试寻找对策。
可哪有什么对策。
达列厄斯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谋划著名这一天，又是有心算无心，怎么可能给肖恩留下破绽，掀翻他的棋盘？
肖恩很快也明白了这一点。
达列厄斯了几百年时间布下的局，要是能被他灵光一闪给破了，未免有些可笑。
既然如此，那就殊死一搏吧，
索佩亚等人都可以为圣殿搭上性命，他又有何不可？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而已。
於是，肖恩闭上了眼睛。
无冬海深处的岛屿上。
被封存於黑蔷薇城堡阁楼的最后一具光影分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挣脱束缚，衝破天际，瞬间跨越千方里山水，来到了王城上空。
一枚接一枚无穷符號凭空出现，环绕在他们身旁。
直至抽空他和分身的所有魔力。
这一次的无穷术式，肖恩將倾尽所有，不再有任何保留。
要么中断达列厄斯的信仰仪式，杀死教皇。
要么圣殿覆灭，从此成为歷史。
没有第三种可能。
“教皇陛下。”
肖恩睁开眼，双眸已经完全变成金色，“今日过后，你我恩怨两清。”
“你这又是何必呢？”达列厄斯嘆了口气，“我本不打算杀你。”
“可是我说了，我会杀你。”肖恩语气决然早在数百年前圣殿被教廷摧毁的那一刻起，他与达列厄斯之间就没有了迴转的余地。
他可以委屈自己，但不能委屈追隨他的圣殿巫师，更不能委屈那些惨死在科芙瑞城的无辜百姓。
圣殿和教廷，只能存在一个。
“肖恩。”
就在肖恩即將启动禁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光中走来。
黛安娜终於出现了。
只是她的神色不再温柔，变得极其冷漠，冷漠到让肖恩感到陌生。
她手里拿著一个盒子，对肖恩道：“放弃吧，圣殿已经输了，不要再自寻死路，现在臣服於我父亲，一切还来得及，我可为你求情，为圣殿保住最后的传承。”
肖恩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有朝一日会用这么冰冷语气和他说话，他现在不想和黛安娜吵，强压著怒气，说道：“让开。”
黛安娜却摇头：“我不会让你打扰我父亲的仪式。”
“这也是在救你。”
“现在的你，不是我父亲的对手。”
肖恩心头一阵刺痛。
“黛安娜—所以你还是选择了站在你父亲那边吗？”
“血浓於水，肖恩。”黛安娜轻声道，“我知你心中仇恨，也理解你，但我无法支持你，你若想杀我父亲，只能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黛安娜！”安洁莉娜捂著胸口，愤怒道：“你可是他的妻子！”
“是，但我同时也是教廷圣女。”黛安娜道，“是我父女的女儿。”
“你可以选择杀了我，肖恩。”
“我不会怪你的。”
肖恩握紧拳头：“黛安娜，你不要逼我！”
每多拖一秒，达列厄斯的力量都会更强，中断仪式的机会也就更小。
“是你先逼我的啊—.”黛安娜遗憾地道，“你明明有了我，为什么还要去找黛尔莉呢？”
“偏偏她还不知羞耻，爱你得很，也不懂先来后到，非要处处与我作对，爭个高低—”
“不仅如此，她还暗中养兵，想陪你造反。”
“正好，我就借这个机会，替你忠於我们的婚姻。”
黛安娜一边说著，一边打开手中的盒子。
其中赫然是一颗脑袋。
黛尔莉的脑袋！
她的容貌依旧美丽，可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头髮和唇角也沾著血跡，闭著眼睛，已不知死去多时。
在看清这颗头颅属於谁时，肖恩心臟都漏跳了半拍，几乎室息，隨之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惊怒，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那种仿佛失去一切的无底疼痛快要將他的心臟撕裂，他怒吼著，吡目欲裂。
“黛安娜！”
“你杀了她？？！”
“是她自找的。”黛安娜平静道，“既然是谋反，总要付出代价。”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黛安娜淡漠的话语让肖恩一颗心彻底凉透难怪从战爭开始，他就没收到过关於炽天使家族的消息。
得知亡灵是用来提供信仰，而並非真正的军队后，炽天使家族的危机解除，黛尔莉也没及时赶过来帮他原来她已经死在了黛安娜的手中？
肖恩垂下头，整张脸完全陷没与阴影中。
两女都是阶位十，黛安娜也许比黛尔莉厉害一些，但绝不可能轻易斩下黛尔莉的头颅，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偷袭。
黛尔莉以为黛安娜是来帮她的。
黛安娜却从背后对她下了杀手。
如果仅仅只是阻拦他对教皇动手，肖恩都可以理解，正如黛安娜所说，她是达列厄斯的女儿，
站在自己父亲身前是应该的，可是她还杀了黛尔莉。
在肖恩眼里，这已经超出了立场艰难的范畴。
这是背叛。
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肖恩心很痛。
像被一把刀子刺入胸膛，將他的心臟硬生生刺成了两半。
他不懂黛安娜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身为丈夫，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子白死。
即使杀死他的妻子的人，是另一位妻子。
肖恩缓缓抬起头，语气透著些悽惨意味。
“黛安娜.”
“去陪她吧。”
“顺便替我向她道个歉。”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为她报仇了。”
话落，流转於肖恩身侧的无穷符號匯於一点，然后延展出一条尖锐的线，如利箭般射向黛安娜这应该是痛苦最小的死法了。
“肖恩，你敢！”
见肖恩竟真不顾往日情分，对黛安娜出手，达列厄斯头一次表现出了愤怒。
他似乎真的很在乎自己的女儿。
只有黛安娜知道，这份在乎其实有限。
她与达列厄斯的父女感情，早就不復当初达列厄斯的愤怒，或许並非是因为肖恩对她出手，而是因为她杀了黛尔莉。
一枚“皇后”棋子从圣光中落下，挡在了黛尔莉面前。
达列厄斯绝不充许肖恩伤害他的女儿。
可这强大到让波西斯和安洁莉娜联手都无法撼动的棋子，这一次却失去它所代表的威严。
肖恩这条看似简单的“线段”，蕴藏著他所有魔力和对真理术式的全部理解，它並非是一条单纯的线，而是由无数个不同的公式构成，只是字符太多，太小，才让它看起来像一条线。
线的前端接触到皇后棋子时，在棋子上点出了一圈涟漪，隨后竟像进入空洞一般，没入涟漪之中，再从棋子背后出去，刺穿了黛安娜的身躯。
下一秒。
“嗡！”
皇后棋子爆碎，分解成无数拼图般的二维图形，消洱於光。
黛安娜也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嘴角溢出血跡，从天空坠落下来，落到了肖恩怀里。
“对不起—.”肖恩眼眶发红，心都要碎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
可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为黛尔莉报仇。
更要为曾经死在教廷手中的圣殿巫师和科芙瑞城的居民报仇。
黛安娜铁了心要阻止他，不让他去干扰仪式，他只能杀了黛安娜。
黛安娜却伸出手，抚摸著肖恩痛苦的面庞，笑著道：“不，不要说对不起——肖恩，你做得很好。”
“你没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强了么？”
“现在—你可以融合最后一具分身了，去走完属於你自己的神途吧，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