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从吏部回来之后,苏泽再次將起奏疏副本塞进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一一【模擬开始】一
《请厘定鸿臚寺职掌以统外务疏》送到內阁。
对於这项奏疏,內阁大体上同意,但是涉及到六部九卿事务,所以內阁下发给六部九卿衙门,要求各衙门部议討论。
吏部尚书杨思忠旗帜鲜明地支持你的奏疏,內阁不再反对。
奏疏送到皇宫,皇帝通过了了你的奏疏。
隆庆皇帝下旨,要求吏部推蔗鸿臚寺的主官。
吏部尚书杨思忠廷推沈一贯为鸿臚寺副卿,皇帝和內阁点了沈一贯为鸿臚寺副卿,暂不设责鸿臚寺卿,由沈一贯主持工作。
一一【模擬结束】
【剩余威望:11500点】
【奏疏已经通过。】
看到结果,苏泽放下心来。
杨尚书是真办事啊!
对於苏泽来说,这是他独自完成的第一次政治交换,值得反覆回味和復盘。
身为一个政治人物,总是需要进行各种政治交换的。
但是接下来呢?
这个吏部右侍郎人选?
其实苏泽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他想了想,亲自走向了高拱的公房。
他和杨思忠的交易,別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高拱肯定能看出来。
这场交易还关係到了吏部右侍郎的人选,苏泽决定向高拱坦白。
苏泽用匯报公事的口吻,向高拱说道:“师相,今日学生去了吏部,见了杨思忠。”
高拱放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向苏泽。
苏泽说道:
“师相应该看到中书门下五房的那份奏疏了吧?”
高拱点头,苏泽的奏疏,他都是第一个看的。
苏泽说道:
“鸿臚寺和通政司的改革,涉及人事,弟子为了获得杨尚书支持,去了吏部。”
高拱点头,苏泽这么做也是正常的。
苏泽又说道:
“弟子想要举荐沈一贯为鸿臚寺副卿,杨思忠开了条件。”
听到这里,高拱眼神尖锐起来。
苏泽继续说道:
“杨尚书提出来,若朝廷廷推吏部右侍郎,中书门下五房会与他商议提名。”
高拱看向苏泽,心情有些复杂。
张四维的事件后,高拱的势力出现了一个真空。
张四维,原本是作为九卿候补培养的。
如果张四维没出事,高拱也不用举荐殷正茂这个有污点的手下了。
这时候高拱又嘆息了。
苏泽虽然是自己弟子,但已经是自成一派了。
显然苏泽不可能帮著高拱去衝锋陷阵,卡位占座了。
这一次苏泽和杨思忠交易,虽然高拱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张四维这件事,让高拱对苏泽心怀愧疚。两种情绪相互抵消,最后还是愧疚占据了上风。
苏泽事后还能向自己匯报,他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师相的!
高拱这么安慰自己。
既然协议已经达成,高拱倒是不纠结这些了。
高拱说道:
“杨思忠要这右侍郎的缺,是要拉人应对殷正茂。你已经应了吧?”
“是。”苏泽坦然道,“学生允诺,若朝廷廷推吏部右侍郎,中书门下五房会与他商议提名。”他顿了顿,补充道,“鸿臚寺改制、沈一贯之事,以此交换。”
高拱没有动怒,而是用欣慰的语气说道:“好,做得对!”
“杨思忠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內藏机锋。他既然要与老夫在吏部斗法,与其让他暗地里串联,不如摆在明处交易。”
“你这一步,既得了鸿臚寺的实利,又让他自以为得计,把暗斗变成了明爭。斗法在吏部衙门里,总好过蔓延到整个朝堂,坏了老夫梳理新政的大局。”
高拱说完,又开始思考。
不对!
如果是要求得自己谅解,苏泽並没有必要將他和杨思忠的协议说的这么清楚。
都是顶级的人精,高拱很快想到,苏泽必然还有事情要和自己商议。
那值得他来当面商议的?
高拱立刻问道:
“子霖,你心中可有人选?”
苏泽知道,接下来才是本场谈话的关键。
高拱不在意交易本身,他在意的是交易的筹码是否可控,是否能反制对手。
他迎上高拱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学生確有一人举荐。”
“此人出身、资歷、才干俱佳,与张江陵关係匪浅,是其得力臂助,但亦与弟子私交甚篤。且此人行事稳重,素有清望。”
“他虽然是张江陵弟子,却並非唯其命是从,对於施政也有一番自己的想法。”
“弟子向师相保证,此人到了吏部之后,绝对不会因为和张江陵的私人关係,耽误了公事。”“他心向实学,必然能实事求是。”
高拱很快就明白了苏泽所举荐的人选,他说道:
“子霖说的是申时行吧?”
申时行,嘉靖四十一年的状元,如今是兵部武选司郎中,一直都是张居正的得意门生。
申时行在张居正弟子中的地位,就和张四维在高拱弟子中地位一样。
而且高拱也知道,申时行和苏泽走得很近,並不经常参加张居正的聚会,这也和苏泽在自己弟子中的状態差不多。
和张居正有师生之谊,却並不是一边倒的倒向张居正。
如果真的论派系,申时行更应该算做是“苏党”。
苏泽继续说道:
“师相,这申时行是个极好的人选。”
“其一,他是张太岳的人,杨思忠无法反对,否则就是当眾打张太岳的脸,张太岳也不会容忍他坏了自己门生的前程。”
“其二,此人既有才干又有清名,师相批他升迁,显得公允,堵得住悠悠眾口。”
“其三,弟子深知申时行为人,他也认同师相的实学之道,讲究实事求是,在吏部这潭浑水里,他反而能成为一股制衡之力。”
听完苏泽的理由,高拱说道:
“也对,申时行的稳重名声,老夫也听说了,他在兵部做的不错,深得兵部尚书王崇古的信任,王尚书也当著老夫的面多次夸讚申时行。”
“既然是子霖所荐,那明日老夫便放出风声,提议廷推吏部右侍郎。”
“杨思忠若要提名,中书门下五房就推申时行,且看他如何去说。”
正如高拱说的那样,既然杨思忠在向张居正靠拢,那么中书门下五房提出推荐申时行,杨思忠就没办法反对。
这就是化被动为主动!
苏泽稽首说道:
“恩师明鑑。学生这就去与申汝默稍作沟通,言明此乃杨尚书之意,亦是恩师看重其才。”他点到即止,申时行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关窍,无需多言。
高拱满意的点头,他又说道:
“儘快还了杨思忠这个人情,子霖啊,日后有事你先找老夫商议。”
苏泽明白高拱的意思。
自己和杨思忠接触交易,还是吏部右侍郎这样的要职,其实是犯了政治忌讳的。
高拱的意思是不再追究,並且支持苏泽还这个人情。
但是以后下不为例。
苏泽立刻说道:
“师相,弟子知道了,日后凡涉人事,必先和师相商议。”
高拱满意的点头。
旨意颁下时,沈一贯正在礼房查阅资料。
沈一贯听到传旨的行人到了,连忙出门接旨。
“擢沈一贯为鸿臚寺副卿,署理寺务。”
文书墨跡未乾,值房外已挤满道贺的同僚。
罗万化领著同僚们向沈一贯道贺:“肩吾兄,祝你一飞冲天,大展宏图!”
严格的说,鸿臚寺副卿,並不是九卿之一。
但是这一次鸿臚寺不设正卿,坊间都说,有苏泽这个“影子阁子”撑腰,苏党又拿下鸿臚寺这个九卿衙门。
沈一贯只是谦逊的拱手回礼,他在中书门下五房的人缘很好,大家都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又有下属提出要给沈一贯践行,沈一贯欣然答应。
消息半日传遍京师。
“苏党又下一城!”
“鸿臚寺加海外通政署,肥缺全捏手里了!”
“沈一贯才几年?这就掌印九卿衙门了?”
“苏检正举荐,杨尚书点头,高首辅默认一一你说呢?”
酸涩的羡慕在六部瀰漫。
苏党势力肉眼可见地膨胀。
谈笑间,苏泽又拿下一个“九卿衙门”,还是扩权之后的鸿臚寺。
刚开始的时候,“苏党”的传说只是鬆散组织,也只有苏泽一人出任重要岗位。
那时候苏党顶多算是个一流名气,二流影响力的组织。
和高派、张派这种顶级势力还是不能比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苏泽证明了不仅仅他有能力身居高位,还能够將“党羽”推荐到九卿级別的位置上!一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想办法加入苏党了。
只是到底要怎么加入“苏党”?
三天后,兵部武选司。
申时行合上云南都司的袭职名册,窗外议论声传进耳朵。
“鸿臚寺那位,可是真一步登天。”
“苏党势大啊……”
作为苏党成员,沈一贯的庆功宴申时行是参加了的。
申时行是知道沈一贯能力的,也是真心为他祝贺。
可是在庆祝之余,申时行也有点失落。
自己和沈一贯差不多同时结交苏泽的,以前两人的关係还要更亲近一些。
可现在苏泽第一个举荐了沈一贯出任九卿。
而且申时行比沈一贯更早中第,在科举上也是前辈。
但是申时行在“苏党”聚会中,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来自於他张居正弟子的身份。
没办法,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改变的。
隨著高拱和张居正的斗爭激烈,大家总要做出抉择。
沈一贯的身世更“清白”,追隨苏泽最紧,所以率先得到“酬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申时行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申郎中?”书办捧新档进来,“宣府卫的缺补急件。”
“搁著吧。”
手下书办也看出申时行心情不好,连忙放下档案离开。
好不容易到了散衙时分,申时行刚跨出兵部仪门,苏泽的亲隨拦在石狮旁。
“申大人,苏检正有请。”
申时行有些疑惑,但是隨著亲隨来到了中书门下五房。
中书门下值房烛火通明。
苏泽亲自推过一杯茶,开门见山:
“昨日高首辅在內阁发起动议,认为吏部为六部之首,又掌人事,要优先配齐所缺。”
“吏部要增补右侍郎,高阁老要求我们中书门下五房廷推。”
“吏部右侍郎的缺,我举荐了汝默兄。”
申时行手一颤,茶盏“眶当”砸在案上。
他猛地站起:“我?!”
苏泽拦住了要进来收拾的手下,对著申时行说道:
“汝默兄,你资歷够,兵部考绩全优,王尚书也常夸你。”
申时行有些懵了!
吏部侍郎!
按照大明官场的说法,六部尚书是大九卿,六部侍郎是小九卿。
武选司郎中虽然贵重,但是距离重臣还差一步!
这一步,是拦住无数官员的天堑!
大小九卿的职位就这么多,能力、背景、学歷,都要无懈可击,同时还需要机缘!
比如朝廷之前那样,死活不补六部尚书,你资歷到了也没办法升职。
很多人就是卡在“机缘”这道关卡上。
这也是很多官员迷信的原因,官路仕途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运气甚至要比努力更重要。
而且吏部侍郎,可不是普通的小九卿!
这是一个拥有实权的岗位!
別看侍郎听起来是二把手,实际上六部的尚书和侍郎,都是正印官。
正印官,就是拥有自己官印的主官,是拥有单独上疏权力,掌握独立议事权的官员。
吏部尚书並不是吏部侍郎的上级,理论上他们都是皇帝管理的廷臣。
所以六部侍郎都是要和尚书一样,走廷推程序的。
申时行胸口起伏,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声音:“子霖兄,张阁老那边?”
“汝默兄,你可是张阁老的得意高徒,这件事张阁老不会反对的。”
“现在我来问的就是汝默兄自己的意见,你有信心做好这个差事吗?”
值房死寂。
申时行冷静下来。
现在吏部確实不是一个平稳的地方。
杨思忠和殷正茂爭权,如果再加一个自己?
那吏部可要太热闹了!
在这个关键时候,要不要去趟浑水?
申时行很快说道:
“子霖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