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系统新探索,密奏也是奏!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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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泽预料的一样,朝堂的爭论,很快从“一条鞭法”的试行范围,变成了派遣谁去两县查探的人事之爭。

人事即政治。

介休和吴县,两县的工作到底做得如何,最终定论就要看朝廷派遣御史。

这种时候,派遣一个有利於己方的御史,就非常重要了。

高拱和张居正很快对这个具体的人事进行了爭夺。

高拱举荐的弟子,是如今担任太常寺少卿的韩楫。

韩楫和张四维是同科的进士,两人都是高拱的弟子。

当年高拱罢相的时候,韩楫也跟著辞官。

后来高拱復相之后,韩楫也一同返朝,歷任了监察御史、吏部员外郎,到如今的太常寺少卿。在张四维定罪之后,韩楫儼然成了高拱弟子中,除了苏泽官位最高的人。

当然,高拱想要让韩楫去清查,除了要查清楚一条鞭法的实际效果之外,也是要给韩楫铺路。韩楫已经是太常寺少卿了,调任都察院后,必然不可能只担任普通的监察御史。

如今都察院空缺的职位很多,韩楫可以调任左右金都御史,这虽然也是正四品的职位,但是如今都察院中,只有海瑞这么一个副都御史,韩楫也能帮高拱掌控都察院。

而张居正推出来的人选,是和他相交莫逆,也同样支持一条鞭法的都察院右金都御史王国光。苏泽看到两份推荐,就看出来高拱虽然身为首辅,但是手底下能用的人才,是少於张居正这个次辅的。韩楫虽然也做过科道官员,但是他也离开科道多年了,如果不是高拱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选,不会將这个弟子塞进这里。

要知道这个差事就是得罪人的,如果从韩楫的个人前途出发,他更应该继续在太常寺熬资歷,然后一举进入九卿行列。

王国光就更合適了。

他本来就是都察院的人,当年他曾经和王用汲爭夺过山西巡按的职位,后来被苏泽用系统一锤定音击败,最终是王用汲去了山西。

此后王国光就一直很低调,都察院经歷了几次政治风波,王国光都没有被牵连,还一步步在都察院站稳了脚跟。

张居正推举王国光也是有意图的,王国光的职位仅仅在海瑞之下,如果能继续立功,就能掌握都察院的一部分力量,成为自己推动一条鞭法的助力。

內阁中的火药味最终没能被压下,关於韩楫与王国光谁该赴吴县、介休核查的爭执,一路吵到了东宫。暖阁內,太子朱翊钧端坐御案后,看著下方唇枪舌剑的两位阁老,眉头微蹙。

高拱声音洪亮,力陈韩楫“清直敢言,曾任科道,正合此任”。

张居正则语调沉稳,强调王国光“久在风宪,熟諳查案规程,且本就掌一方监察,无需转任,效率更高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连带著身后几位阁臣都默不作声。

这场首辅和次辅的人事权之爭,已经不是简单的人选之爭了。

太子看向吏部尚书杨思忠,但是这一次,这位以“大明第一伯乐”为名的吏部尚书,却选择了一个和稀泥的做法。

他將韩楫与王国光都列在了推举名单之上!

最终的裁断权力,最后还是踢给了太子。

小胖的脑子嗡嗡的。

他终於明白,父皇给自己安排的这两位阁老,战斗力是多么的强悍!

他听到高拱发言的时候,不停地点头,觉得高拱说的非常有道理。

可等到张居正发言之后,他又立刻转变想法,认同张居正的道理。

这么一来二去,小胖钧的脑子,就像是拔河的绳子一样,左右摇摆,根本拿不定办法。

太子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一旁静立的苏泽身上。

孤还是个孩子啊!

眼前这般针锋相对,已超出他日常处理的范畴。

苏泽接收到太子的目光,心下明了。

他暗嘆一声,知道这场爭执若再继续,不仅伤及內阁体面,更会让太子威仪受损。

就在张居正引经据典驳斥对方“越职举荐”时,苏泽向前一步,朗声道:“殿下,臣苏泽有奏。”殿內顿时一静。

高拱和张居正也停下爭执,看向他。

苏泽向御座躬身:“两位阁老所荐,皆为国朝干才,一心为公。然此事关乎新法试行成效之核查,至关重要。可朝廷若是无法达成共识,仓促派出人选,令核查结果公信力受损,非但无助於平息爭议,反可能激化矛盾。”

苏泽说完,赵贞吉、雷礼等几位保持沉默的阁老们纷纷点头。

苏泽说的没错。

高拱和张居正因为这个御史人选都爭执不下,那么等到御史查明情况匯报的时候,那岂不是更要爭?那时候,朝堂的公信力完全丧失。

这极大地破坏了隆庆朝形成的就事论事的內阁议事氛围。

果然听到苏泽这么说,高拱和张居正也平静了一些。

苏泽看向眾人,顿了顿,见太子微微頷首,继续道:“臣斗胆,请殿下准臣独对片刻。臣有一些具体想法,关乎如何確保此次核查公正无偏,或可呈报殿下斟酌。”

眾人惊讶地看向苏泽。

他们没想到,苏泽竟然留请独对!

留请独对,在大明官场上並非寻常。

眾人皆知,唐时奸相李林甫以“今明主在上,群臣將顺之不暇,何须多言”为由,屡屡屏退同僚、独占奏对,终致权倾朝野、闭塞言路。

此例在前,苏泽此刻提出独对,难免引人侧目。

然而,殿內诸公虽目光交换,却並无真正惊疑之色。

原因无他一一此人是苏泽。

若换作別人请独对,高拱怕要当场嗬斥其“心怀叵测”;张居正亦必疑心其“暗通款曲”。但苏泽不同!

他自入朝以来,人设从未偏移:

是“不计毁誉、只办实事”的孤臣,是“但求功成、不恋权位”的干吏。

苏泽办事,桩桩件件皆摆於明处,功过任人评说。

故而当苏泽出列,眾人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並非“他要弄权”,而是“他又要搬出什么不得不私下面陈的麻烦法子来了”。

高拱想的是,这弟子恐怕又要提出些得罪人的细则,不愿当眾令我难堪。

张居正思忖,苏子霖多半已看出两条鞭法试行中的弊病,碍於情面不便直斥。

就连太子也暗暗鬆了口气苏师傅定是有难言的苦衷或更周密的谋划,才需单独奏陈。

於是,一场本可能引发猜忌与动盪的“独对请求”,在苏泽一贯的人设与信誉之下,竞被眾人默认为“又是苏泽式的务实之举”。

殿內气氛甚至因此缓和了几分。

这便是苏泽在当下朝堂中的特殊地位。

无论是皇帝太子,还是內阁重臣们,对於苏泽,都拥有近乎“特权”的信任,而这信任並非来自权势,而是来自他多年如一日的“人设”累积。

太子准许苏泽独对,眾大臣向太子告退。

等到殿內只剩下苏泽和小胖钧,小胖钧著急问道:

“苏师傅有何良方?”

苏泽见殿內已无旁人,直接说道:

“殿下,臣以为,韩、王二位皆可派。”

太子一愣:“两人都派?”

苏泽说道:“是。明面上,可遣韩楫赴吴县,王国光赴介休。二人各自核查一县,並行不悖,高、张二位阁老亦无爭议。”

“那……那不还是各查各的?”

苏泽又说道:“所以需另遣一路人马。不赴县衙,不惊动地方,只以寻常行商或游学士子身份,深入乡里市井,暗访民情。明查核帐,暗访听声,两相印证,方得实情。”

太子眼睛亮了:“暗访?”

“正是。明查之员,地方必早有准备,所见所闻,恐皆经粉饰。暗访之人,却能见真章一一百姓是否真减了负,胥吏有无新设名目,乡绅可曾转嫁税银。这些帐上看不出,唯有亲耳听闻、亲眼所见。”“那暗访人选?”

苏泽早有准备:

“臣荐一人一一翰林院编修于慎行。”

“于慎行?”太子对这名字有些印象,“可是苏师傅的同年?”

“正是。于慎行乃臣的同年,殿下还记得房山矿案吗?”

小胖钧立刻点头。

当年房山发生矿难,县衙瞒报,私矿奴工被盘剥的消息,就是于慎行带人调查,写下文章刊登在《乐府新报》上,最终才揭露出来。

于慎行的人品和能力都没的说,小胖钧立刻接受了苏泽的提议。

太子沉吟片刻:“那吴县暗访,又派何人?”

“吴县地处江南,富庶繁华,暗访者需通晓商事,方能看出税银流转门道。臣以为,可选户部或都察院中精於钱穀、籍贯非南直的干员,暗中前往。”

苏泽继续说道:“至於明查的韩、王二位,殿下可明发旨意,命二人“详核帐目,察访实情,务求公正』,並限定一月內回奏。”

“如此一来,明面上二人各查一地,高张二位阁老皆无话可说。暗地里另有两路暗访,所得消息密奏东宫,真偽立判。”

太子越想越觉得周全,又问道:“暗访之事,须绝对机密。如何布置,才能不惊动地方?”苏泽显然已思虑成熟:“于慎行那边,可借“奉旨採风,编纂地方风物誌』为名离京。他本来就是朝廷翰林,又是《乐府新报》的编辑。”

“《乐府新报》在山西也有分社,不至引人疑心。臣会嘱他轻装简从,只带一二可靠僕役,沿途不必与州县交接。”

“吴县暗访者,可用“赴江南督办市舶司货样』之类公务遮掩。具体人选,臣请殿下允臣与杨尚书商议后密定。”

太子站起身,在御案前踱了几步,终於决断:“好,便依苏师傅之策。明查暗访,双管齐下。你速去安排,尤其于慎行那边,须交代清楚一一暗访所得,只密奏於孤,不得外泄。”

“臣领旨。”

苏泽又说道:

“臣请上密奏於殿下面前,事成之后,殿下可以公布臣的奏本。”

小胖钧立刻明白了苏泽的用意。

政务要留下痕跡的。

如果是太子发出命令,派遣密探去调查臣子,这是违背了如今大明官场的政治默契的,会被朝堂攻击为“特务政治”。

这在大明並非没有前科。

而苏泽上密奏,然后请太子到时候公布,那这个主意就是苏泽出的,就算是朝堂有非议,也是攻击苏泽。

所以小胖钧明白,这是苏师傅在帮自己解决问题的同时,还想著出事帮自己抗锅,不给自己增添麻烦。一想到这里,小胖钧更是觉得心中暖暖的。

“苏师傅放心!此策也是孤同意的!若是群臣议论,孤自然会帮你做主!”

接著小胖钧眼珠一转说道:

“若是事情能成,此策也可为定策,日后朝廷派人巡查地方,都可以用明察暗访两条线!”苏泽连忙说道:

“殿下英明!”

苏泽退出东宫时,高拱、张居正等人仍在廊下等候。

见苏泽出来,目光皆投向他。

苏泽向高拱、张居正各施一礼,平静道:“殿下已有圣断。明日当有旨意下发,命韩、王二位御史分赴吴县、介休核查。具体细则,旨意中会详列。”

高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虽不知苏泽与太子具体谈了什么,但“各派一人”的结果,双方勉强都能接受。二人不再多言,各自离去。

而苏泽回到了中书门下五房之后,又抽出一份空白奏本。

他提出密奏,除了要帮著弟子承担火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一

密奏能不能用【手提式大明朝廷】执行呢?

比如今天这样的事情,派遣暗访的队伍,本身就是太子可以决定的事情,如果通过公开上奏的方式,一来会走漏风声,二来也会遭到反对。

如果使用密奏来推动这类的事情,是不是就能省下威望点?

密奏也是奏疏啊!

苏泽迅速写完了奏疏,《请奏密遣暗访御史查探两县情况疏》,然后將奏疏塞进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等到系统弹出了模擬结果之后,苏泽一喜,果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