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打假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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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打假

柜檯后的帐本,记录下这场无声战役的辉煌战果。

小林和小赵写满数字的手指都微微发酸。

下班盘点的时刻,柜组里一片安静,只听见算盘珠噼啪作响的脆响,像欢庆的鞭炮。

“深棕三接头,出货——42双!”

小林报数,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

“加厚劳保鞋,出货——38双!”小赵紧接著喊。

“翻毛保暖鞋——29双!”小林的声音更高了。

“总销售额——”郑组长亲自拨动算盘的最后几颗珠子,清脆的啪嗒声落定,她抬起头,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陈光明和徐平,一贯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清晰的笑意,“两千八百九十七块六毛,陈老板,胡队长,你们这光明牌,头一天,了不得!”

两千八百九十七块六毛!

陈光明用力搓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激盪,对郑组长郑重道:“全靠郑组长支持,靠小林小赵两位同志辛苦,也靠咱们光明皮鞋自己爭气!”

徐平在一旁咧著嘴,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低声吼了句:“痛快!”

这惊人的首日战绩,像长了翅膀,当晚就飞到了王永福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刚到百货大楼后门,就被王永福的办事员小张拦住了。

“陈老板!王科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小张脸上堆著前所未有的热络笑容。

王永福的办公室依旧瀰漫著劣质茶叶和旧纸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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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没端著搪瓷缸,而是背著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看到陈光明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哎呀呀,小陈厂长,恭喜恭喜啊,了不得,真了不得,一天两千八,开门红,大红啊!”

“全靠王科长您提携,给我们光明牌这么好的位置和机会!”陈光明笑容谦逊,心里却如明镜。

“誒!这话就见外了,是你们东西好,李工那老倔头都点头的,能不好吗?”王永福拉著陈光明坐下,亲自拿起暖水瓶给他倒了杯水,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呢,“不过小陈啊,树大招风啊,你们这一炮打响,外面那些盯著乙类柜位的,还有那些做仿货的,眼珠子可都红透了,尤其是楼下——”

他朝窗户方向努努嘴,意指大楼外的街面,“那些地摊上的光明牌,昨天下午就开始压价了,喊什么厂价直销、甩卖清仓,十五块、十二块都敢喊,就想搅浑水,把你们这势头给压下去!”

陈光明神色凝重起来:“王科长提醒的是,这仿货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不仅扰乱市场,砸我们牌子,长远看,也影响百货大楼的声誉和收益。”

“对嘛!”王永福一拍大腿,“所以啊,咱们得趁热打铁,你那打击仿货的承诺,得动真格的了,別光说不练!”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光明。

“王科长放心,我陈光明说话算话!”陈光明坐直身体,眼神锐利,“我已经联繫了福鼎那边,我们厂负责打假的老周,最迟明天就带人赶到省城,材料、

取证,我们都准备好了,只要证据链做实,工商、公安那边,还得仰仗王科长您和百货公司帮忙牵线搭桥,施加点压力,务求雷霆一击,打掉几个冒头的典型!”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王永福满意地点头,“工商分局的老刘,跟我熟,这事包在我身上,你们把证据弄扎实,特別是那钢印,要突出我们百货大楼专供正品的唯一性,到时候,我让老刘亲自带队,搞一次突击清查,杀鸡儆猴!”

正说著,徐平气喘吁吁地敲门进来,脸上带著激动:“光明哥,胡队长那边——柜檯快空了,劳保鞋和三接头都快卖断码了,郑组长让问,厂里第二批补货啥时候能到?得赶紧啊!”

“好,知道了!”陈光明霍然起身,对王永福道,“王科长,您看——”

“快去快去,赶紧联繫发货,销售是头等大事,柜檯不能空著!”王永福连连挥手,比陈光明还急,“打假的事,咱们隨时通气!”

陈光明和徐平匆匆离开。

王永福看著关上的门,脸上的热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踱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陈光明这势头太猛了,猛得让他这个老供销心里都有些没底。

进货价、结算方式、进场费——当初签合同时自己似乎被那茅台和质检报告堵得步步退让?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合同,目光在那些条款上逡巡,又想起赵副经理昨晚对那瓶茅台的讚不绝口——

他烦躁地把合同塞回去,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喃喃自语:“先让你飞一会儿——飞得越高——”

人潮如同被乙类三號柜这块磁石牢牢吸住。

第三天上午,柜檯上只剩下寥寥几双断码的样品,孤零零地摆在丝绒布上,更衬出那份被抢购一空的火爆。

几个来晚了的顾客围著空柜,满脸遗憾地追问:“同志,光明牌的劳保鞋还有吗?四二的!”

“三接头还有四零的吗?昨天看好的呀!”小林和小赵忙得额头冒汗,嗓子都有些哑了,一遍遍解释:“没了,真没了,新货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天下午到,您留个姓名尺码,货到了我们想办法通知您?”

郑组长亲自拿著小本子,记录著那些焦急顾客的信息,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和煦。

徐平此刻成了柜檯前的一道风景线,他不再是沉默的背景,而是主动担当起了解说和安抚的角色。

面对顾客的询问,他拿起仅剩的样品,声音洪亮,带著船老大特有的直爽和自信:“大兄弟,別急,好饭不怕晚,你看这鞋,头层皮,这底,加厚发泡胶,这钢印,百货大楼专供正品,明天新货一到,我给你留一双,保证跟这样品一模一样,只强不差!”

他那股子从生產一线带来的篤定气息,比任何gg词都更有说服力。

一个等鞋的工头模样的汉子拍著胡青山的肩膀:“胡师傅,就冲你这话,我信,明天我一早来,给我留三双四三的劳保鞋!”

陈光明的皮鞋在省城首日狂卖两千八百块,消息传回小厂,整个马屿镇炸开了锅。

当满载现金的麻袋倒在会计室桌上时,连最稳重的老师傅都哆嗦著去摸那崭新的大团结。

庆功宴上,陈光明却泼了盆冷水:“別急著分钱,明天起,所有人加班赶工!”

酒碗摔碎声中,他踩上八仙桌:“想净大钱?跟我干票更大的,从今往后,厂子人人有份!”

闽江铁壳驳船的柴油机沉闷轰鸣,搅碎一江暮色。

陈光明站在船头,咸腥的江风卷著水汽扑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沉淀的激盪。

船舱深处,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油布遮盖著,用粗麻绳死死綑扎在铁环上,那是东街口百货大楼三日狂销的货款,厚实得能压弯扁担。

徐平抱著帆布包坐在麻袋旁,身体隨著船身晃动,眼皮沉得打架,嘴角却还掛著收不住的笑。

船过飞云江口,熟悉的江岸轮廓撞入眼帘。

远远地,望江亭的飞檐在夕阳里勾出一道金边,亭子下,黑压压攒动的人头一直延伸到破晓码头斑驳的水泥台阶上。

“光明,是光明他们回来了!”眼尖的船工老根吼了一嗓子,声音劈了叉。

码头上的人潮猛地骚动起来,无数手臂挥舞著,像风中狂舞的芦苇。

胡青山第一个从后舱钻出来,黝黑的脸上汗津津的,咧著嘴,“乖乖,这阵仗,比过年娶媳妇还热闹!”

驳船缓缓靠岸,缆绳还没系牢,人群就像潮水般涌向船帮。

“陈厂长,陈厂长回来啦!”

“省城真卖出大钱啦?”

“快说说,两千八是不是真的?”

七嘴八舌的呼喊混著锣鼓嗩吶,几乎要把小小的码头欣翻。

无数只手伸过来,想拍打陈光明的肩膀,想拉扯他的胳膊。

陈光明被人流推搡著往前挪,笑容掛在脸上,目光却穿透喧腾的人海,精准地捕捉到人群后面。

林雨溪抱著儿子团团,站在那里。

她没往前挤,只是踮著脚,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追隨著丈夫的身影。

团团在她怀里扭动著小身子,伸著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抱!”

陈光明心头一热,奋力拨开人群挤过去,一把將妻儿紧紧搂住。

团团咯咯笑著,小手抓住他衣领。

林雨溪的脸贴著他带著汗气和江风味道的胸膛,声音微微发颤:“回来就好——都——都顺当?”

“顺当!”陈光明重重应道,鬆开怀抱,环视周围一张张激动得发红的脸,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拳头,声音洪亮地盖过所有喧囂:“乡亲们,咱们的光明牌皮鞋,在省城东街口百货大楼,头三天,卖疯了!”

厂区小小的水泥空地上早已水泄不通。

得到消息的工人、家属,甚至邻村跑来看热闹的人,把这里堵得密不透风,大家都在兴奋的聊著。

他这次回来主要目的自然就是动员,同时也要犒劳一下这些工人们,让大家更加努力。

“开席—一!”不知是谁用尽力气吼了一嗓子。

空地上,几十张从各家各户凑来的八仙桌、长条凳瞬间被填满。

大盆的红烧肉泛著油亮的酱红色,整条的清蒸江鱼冒著腾腾热气,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鬆软喧腾,大桶的散装黄酒散发著醇厚的香气,还有成筐新摘的瓜果陈光明被眾人簇拥著,按在了主桌的主位。

酒杯刚一斟满,呼啦一下,全桌的人都站了起来,几十只粗瓷碗、玻璃杯、

搪瓷缸子高高举起,里面晃动著或清澈或浑浊的酒液。

“敬陈厂长!”

“敬光明!”

“干了!”

吼声震天。

陈光明端起面前倒得满满的一大碗黄酒,没有二话,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点燃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热血沸腾。

酒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痛快!”胡青山也是碗底朝天,抹了一把顺著鬍子拉碴的下巴淌下的酒渍,黝黑的脸膛泛著红光,声如洪钟,“光明,这省城的大门,咱们算是砸开了,接下来咋整?你指哪儿,我老胡打哪儿,运货的船,我连夜检修,再添两条铁壳驳都行!”

“对,陈厂长,下任务吧!”负责下料的老李师傅也激动地附和,“车间里料子备得足足的,人手也够,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三班倒,机器不停!”

“订单,订单!”年轻的裁断组长小王挤过来,举著酒杯,脸兴奋得通红,“省城卖得这么火,百货大楼肯定追著要货,咱们得卯足劲干啊陈厂长!”

“就是就是!赶紧分钱招人,扩大生產!”有人借著酒劲喊出了最实在的心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招人,买新机器!”

“对,分了钱,好好过个肥年!”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人人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財富的渴望。

几百双眼晴,带著未褪尽的兴奋和刚刚升起的困惑,齐刷刷聚焦在陈光明身上。

炽热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他缓缓放下筷子,那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光明站起身,目光沉静如深潭,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这短暂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乡亲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寂静,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钱,是挣著了,省城的门,是撞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下令:“从明天起,所有车间,三班倒,机器一刻不停,裁断、缝帮、粘合、打磨、上光,所有工序,给我把效率提到最高。”

“再连夜去县里、市里,找关係,看有没有閒置的二手片帮机、压合机,价钱合適,当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