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號。
早上八点。
全港报摊。
《苹果日报》。头版。整版。
標题四个字。加粗。红色。
“一百万。真的。”
配图三张。黄师傅举著支票的特写。透明箱子里的现金。还有刘姐穿著鹅黄色旗袍举题板的侧影。
正文第一段。
“昨晚。亚洲卫视。一个计程车司机。在全港观眾面前。拿走了十万港幣。渣打银行的支票。当场兑付。没有套路。没有陷阱。答对了就给钱。”
《壹周刊》。专题。四页。
把黄师傅那通电话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登了出来。
“你傻啊。当然是武则天。”
这句话。印在標题上。
自由撰稿人写的那篇。被三家报纸转载了。
標题更狠。
“邵大亨封杀记者。张红旗用一千块买来四十一个收视点。”
一千块。指的是那张兑换券。
四十一。指的是峰值收视率。
帐算得清清楚楚。
茶餐厅里。报纸传了一圈又一圈。翻烂了。
——
同一天。上午十点。
清水湾。无线星空。三十楼。
大会议室。
邵大亨坐在主位。
十二个人坐在两边。副总裁。製作总监。新闻部。企划部。gg部。
桌上摆著三份报纸。都翻到了那一版。
邵大亨没看报纸。看的是一张列印纸。
收视率曲线图。
《碧海情天》。首播。最终收视。十七。
《百万富翁》。首播。峰值。四十一。
十七比四十一。
八千万的大製作。输给了一个废弃工厂里搭的棚子。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邵大亨把纸放下。
“说。”
製作总监先开口了。
“邵生。这个节目模式不复杂。一个主持人。一堆题目。一箱现金。我们也能做。换个名字。叫《知识就是钱》。两周之內能上档。”
邵大亨看了他一眼。
“两周？”
“最快十天。”
邵大亨点了一下头。
“做。”
——
十月二十二號。
下午。
新天地电影公司。铜锣湾。
麦佳佳把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拍在桌上。
张红旗拆开。
里面两份文件。
第一份。香港知识產权署。节目模式註册证书。
《百万富翁》。
节目流程。舞美设计。灯光方案。题目递进结构。保底线机制。场外求助规则。现金展示方式。透明箱子陈列方案。
註册日期。八月十五號。
比首播早了两个月。
第二份。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
舞美专利。声光系统专利。含led背景屏与追光灯配合的角度参数。
麦佳佳说。
“无线那边已经在动了。消息是gg部的人透出来的。要做一档一样的节目。叫什么知识就是钱。”
张红旗把两份文件合上。放回信封。
“让他做。做出来第一天。律师函就到。”
麦佳佳拿了信封。下楼了。
——
十月二十三號。
上午。
亚洲卫视总部。gg部。
三部电话。
从早上九点开始响。
到中午十二点。没停过。
gg部只剩两个人。一个接电话。一个记號码。
a4纸写了七页。
全是赞助商。
洗髮水。凉茶。地產。银行。保险。手錶。奶粉。
有本地的。有东南亚的。有台湾的。
最大一笔。一家日本电器品牌。开口就是冠名。五百万。
gg部的人把名单送上三十二楼。
张红旗看了。
七页。翻完。
放下。
“全部回绝。”
gg部的人愣了。
“全部？”
“告诉他们。《百万富翁》不接冠名。不接贴片。不接任何形式的品牌植入。”
“那赞助怎么谈——”
“想上这个节目的赞助商。钱不给亚视。钱进奖金池。一分钱都进奖金池。赞助多少。奖金加多少。屏幕上打他们的名字。就这个条件。爱来不来。”
gg部的人拿著名单下去了。
一下午。四十多个电话打回去。
三十一家同意了。
奖金池。
从一百万。涨到了五百万。
五百万港幣。现金。
透明箱子不够装了。
何主任从仓库里又搬了两个亚克力箱子出来。
三个箱子。並排摆在舞台上。
灯光打下来。
五百万。
——
十月二十四號。
麦佳佳接到一个电话。
经纪人打来的。
“麦总。方敏仪想回来。”
麦佳佳拿著电话。没接话。
“周丽珊也想回来。叶嘉慧那边我也在谈。三个人。原来的条件。回来继续做当家花旦。”
麦佳佳说。
“你等一下。”
她捂住话筒。走到张红旗办公室门口。
把话传了一遍。
张红旗头都没抬。
“不要。”
“三个都不要？”
“三个都不要。谁走了。就別回来。”
麦佳佳回去拿起电话。
“不好意思。亚视目前没有花旦的用人需求。”
掛了。
——
同一天。下午。
张红旗把麦佳佳叫到会议室。
投影仪开了。
屏幕上。
《还珠风暴》。宣传方案。
十一月一號。黄金档。紧接《百万富翁》之后。
每晚两集连播。
普通话原声。繁体字幕。
“节目打开了口子。剧得跟上。观眾养成习惯了。八点看答题。九点看剧。一晚上钉在亚视。”
麦佳佳看了一遍排播表。
“无线那边会跟。”
“让他跟。”
——
十月二十五號。
清水湾。无线星空。
邵大亨坐在办公室。
桌上一份律师函。还没拆。
旁边一份收视报告。
《碧海情天》第二集。收视。十四。
第三集。十二。
往下掉。
邵大亨拿起內线电话。
“把片库打开。《射鵰》。《上海滩》。《鹿鼎记》。《义不容情》。全拉出来。重新排播。下周开始。全天循环。经典剧场。二十四小时不停。”
电话那头应了。
邵大亨放下电话。
拆了律师函。看了两行。
丟在桌上。
——
十月二十八號。
深夜。
粉岭。演播室。
张红旗坐在导播台前。
面前不是监视器。
是一叠快递单。
七份。
七盘录像带。
《还珠风暴》第一集。精剪版。
收件地址。
台北中视。
台北华视。
新加坡广播局。
马来西亚第三电视台。
泰国第七频道。
菲律宾abs-cbn。
印尼rcti。
每一份快递单上。收件人写的都是採购部负责人。
名字。电话。传真號。
全是麦佳佳一个一个打电话问来的。
张红旗把快递单整理好。装进信封。
七份。
明天一早寄出。
他关了导播台的灯。走出演播室。
粉岭的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灌进来。
碎石路上。月光白得发冷。
他站在门口。没点菸。
往北看。
深圳那边。灯火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