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渺小的愿望
————她绝不会这样做。
永远不。
绝不成为那样的存在。
因为无法独自存活、必须掠夺他者的人生—
本就是错误。
————但同时紫苑心知肚明。
要维持如此理想的存在形式,维持这般至高生命能量的形態,需要更多能量摄入是自然法则。
吸血鬼种族是远超人类的存在。
人类的食粮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换言之————赤红、鲜血、苦痛、绝望。
当然这绝非常態,但其提供的能量確实庞大。
她明白,她理解。
作为炼金术师,合乎逻辑之事即具正当性。
那么吸血鬼种族是否正当?
於他们而言,作为生物並未行错之事吸血只是自然现象,毫无羞耻可言。
————但少女依然拒绝屈服。
她不明白。
为何仍要执著於这份【人性】?
————逻辑无法自洽。
必定有某个数值出了错。
否则我不该至今仍存疑虑。
这三年来她始终能冷静分析这一切。
但究竟是从何处、何时、哪一步开始出了偏差?
【————究竟是哪里错了?】
紫苑深呼吸著,强忍著不適仰起头,因为星之吐息而散开的云层后方,是皎洁的满月。
————夜晚,终於是满月了。
那便是时限。
所有酝酿的谣言都將在今夜化为塔塔利。
而她真正的目標—
是向將她引入吸血鬼族群的那傢伙復仇。
是为艾尔特纳姆家族討伐敌人。
“一切將在今夜终结,无论如何,待到明天————”
她想自己已然走到尽头。
————这三年以来,未曾回归阿特拉斯院,持续躲避教会的追捕,这三年间的全部挣扎—
最终获得的,竟只是【吸血鬼的衝动会让我对他人產生好感】这种认知?
“————到头来,我连错在何处都未能发现。”
略显孤寂的少女仰望著天空。
並非想要答案。
她只是想弄清—紫苑·艾尔特纳姆·阿特拉西亚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偏离正轨的。
她不需要答案。
因为即便找到答案————
一说到底,即便找到答案,我存在的钝感也不会改变。”
————並非要將错误正当化。
仅仅是想確认错误本身。
————可即便如此,她连这简单的愿望都未能实现。
啪嗒。
“向前看,我们的事情还未结束,不是么?”
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青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紫苑,你会让我看见更多的故事吧?”
“
”
紫苑仰著头,望著那不知为什么要抓著她头的许晓。
老实说她有点惊讶。
没有以太线的连结,她无从知晓他的思绪。
但紫苑真切地明白—一他是何等温柔的人。
因为他明明清楚自己並未消灭吸血鬼,也察觉了我有所隱瞒。
却还是给出了这个回答。
那明明不存在却还会坚守的约定的回答——
那是几日前初见时的事情了——
【找到你了,紫苑,我来实现约定了。】
並不是为了什么,而仅仅是为了某个在过去定下的约定,被魔法使带到伦敦的祖跨越汪洋来到了这片土地。
协助紫苑去战胜那无法战胜的敌人。
想到这里,紫苑全身血液仿佛冻结。
仅仅是意识到自己无力对抗那个怪物,就足以让思维停滯。
这很自然。
连其形態都无法预知,根本无从判断能否与之抗衡。
未具象化的敌人无法进行数据分析。
炼金术师本是依靠信息作战的存在一此刻她却连这唯一的武器都已失去。
“对对对,我们可是要出道的,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开呢!”
拉著紫苑手臂的五月完全没给紫苑拒绝的余地,拉著紫苑便朝著前方跑去。
那座高耸的摩天楼。
这个被命运戏称为【神社】的场所,將是眾人今夜的终点。
紫苑早已通过计算知晓塔塔利的匯聚点。
来到这座城市並非因我能像猎人或特工般感知其存在结论源自演算。
数据投射出的坐標,与这座城市完全吻合。
接下来的道路无比通畅,许晓和紫苑以及五月三人很快进入了大厦內部。
紫苑先前颤抖不止的双腿,此刻竟平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或许是因为喜悦。
若不再自欺欺人地直言——紫苑能够感到自身正欣喜若狂。
比想像中更少的羞赧,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心绪。
一现在,该將情感开关切断了。
她必须尽力向许晓和五月隱藏心绪,变回从前那个冷静的自己。
过度的情绪波动只会让她作为炼金术师的强度降低,拔枪的速度会变慢。
电梯缓缓上升。
虽已断电,但经紫苑稍作调试后便恢復运行,载著许晓三人朝天台驶去。
“说起来,紫苑,我们击败了化成弗洛夫的塔塔利,但他依然存在——”
靠在一旁的许晓用墙壁当做镜子上下打量著自己,道:“难道必须击败真正的塔塔利才行?”
紫苑摇摇头:“不,对塔塔利而言,並不存在【真身】或【偽物】之分。”
“没有这个区別,是无法彻底杀死的意思?”
许晓瞥了眼別在紫苑腰间的小手枪,道:“你的天寿礼装或者直死魔眼能杀死塔塔利吗?”
“————传说中能够目视死亡的眼睛么,並不行,即便是你拥有这种眼睛也无法彻底杀死塔塔利。”
紫苑思索后摇头:“至於天寿礼装,现有的武器也最多也只是给塔塔利製造微妙的缺陷,让它的下次发生事件拖延而已。
塔塔利是死徒二十七祖中特殊的存在,它能通过他人永远存续—如同无限转生者罗亚那般。”
“但罗亚能够被直死魔眼杀死”
许晓微微一顿,而后便瞭然。
罗亚虽说塔塔利相似,均是依靠他者存续,但还是存在本质的差別。
罗亚存在著名为灵魂的真体,正常情况下无法干涉的高次元现象也会被灵魂攻击而彻底破坏,但塔塔利不同,连灵魂这种东西都没有,只是作为现象一像是颱风、海啸般自然现象而存在的塔塔利不具备所谓的真体。
“那还真是麻烦啊。”
电梯运行的声音很快盖过了几人的交谈,没多久的时间,隨著叮的一声。
电梯停下了。
走出这狭隘的世界,许晓和紫苑以及五月沿著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前往电梯无法抵达的天台,至於途中的各种束缚被许晓一脚踹开了。
噠噠。
终於抵达天台的许晓看见了无比宽广的祭坛。
確实,祭坛。
无人棲息的废墟。
黑暗在此地沉淀,唯有月光与星芒垂落。
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无声屹立,宛如一根根处刑罪人的铁桩,那黑暗更是比血还要深邃之物。
在祭坛的中央,漆黑的天体之卵无声跳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