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火焰里的真相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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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火焰里的真相

颈泽的冬天,风是湿冷的刀。

它毫无阻碍地掠过辽阔平坦的沼泽,捲起冰碴和水汽,抽打在旗帜上,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哗啦声。

那两面旗帜——紫色巨龙与红底金日—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猎猎作响,成为这片死寂泥沼中唯一醒目的动態存在。

黄金团与多恩联军很快被引导至划定区域扎营。琼恩·柯林顿、亚莲恩·马泰尔与伊耿·坦格利安则片刻未停,在一名自由民战士的带领下去拜见女王。

此刻,丹妮莉丝並未居於大帐。她站在那条通往北方、深入沼泽的狭窄堤道尽头,身边只跟著凯文·特纳等寥寥数人,正凝望著北方迷雾笼罩的深处。

听到通报,她转过身来。

“琼恩伯爵,”她的微微笑道,“很高兴看到你履行承诺,带领士兵来到这世界边缘。”

她的紫色眼眸扫过他身旁的两人,“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两位年轻人吗?”

实际上,亚莲恩和伊耿並不比女王小,但是琼恩·柯林顿並未指出这一点,而是微微躬身:“荣幸之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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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示意身侧的红衣女子,“这位是亚莲恩·马泰尔公主——多恩的继承人、阳戟城公主、道朗·马泰尔亲王的长女。她代表多恩,为你带来了南方的长矛与忠诚。”

亚莲恩在女王转身的瞬间,確实有片刻的失神。

她素来以自己的美貌和多恩的骄阳为傲,但眼前这位银髮紫眸的女子,拥有一种超越尘世的美,混合著少女的精致与统治者的威严,还有歷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神性的光晕。

她比传说中更美丽,也更令人难以直视。

亚莲恩迅速收敛心神,优雅地低头行礼:“陛下,多恩始终铭记与真龙家族的古老情谊。很荣幸能在此为你效力。”

丹妮莉丝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了许多:“多恩確实是坦格利安家族忠诚的盟友。感谢你带来的长矛,亚莲恩公主。待我处理完手头事务,希望能有更多时间与你交谈,了解多恩的现状与需求。”

她顿了顿,状似隨意地补充道,“你的弟弟昆汀就在我的卫队中担任队长,你可以先去见见他。拉卡洛,”她转向身旁一位头髮编成无数细辫、脸上有靛蓝刺青的多斯拉克血盟卫,“带公主去昆汀队长那里。”

亚莲恩心中瞭然,这是委婉的支开。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眉头微蹙的伊耿,面上笑容不变:“感谢陛下体贴,我也许久未见弟弟了。那么,我先告退,隨时等候你的召唤。”

她跟隨拉卡洛转身离去,红色披风在寒风中扬起一角。

女王的目光隨即落在凯文·特纳身上。

凯文挑了挑眉,耸耸肩,对一直安静站在女王另一侧的黑髮青年说:“琼恩,照顾好陛下。我去看看热气球侦查的准备情况。”

说罢,他朝女王略一頷首,便与另一位將领离开了堤道口。

周围的护卫也默契地向外退开一段距离。此刻,堤道尽头只剩下四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琼恩·雪诺,琼恩·柯林顿,以及银髮的伊耿。

寒风呼啸,场面一时寂静。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伊耿身上,又缓缓移回琼恩·柯林顿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柯林顿伯爵,你身边这位,就是我那位————传说中的侄儿,伊耿·坦格利安?”

琼恩·柯林顿感到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將这条已行走二十年的路,走完最后几步。

“是的,陛下。他就是雷加王子与伊莉亚公主的骨血,当年君临陷落时,由瓦里斯大人设计,用平民婴儿替换,秘密救出的————”

“这些故事,”丹妮莉丝打断了他,“瓦里斯大人已经对我说过了。”

柯林顿的眉头猛然皱紧:“瓦里斯————跟你说过了?”

“是的。”女王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跟我说了很多。关於谎言,也关於真相。”

伊耿困惑地看向养父,嘴唇动了动:“什么谎言?什么真相?”

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眼中充满了不解和隱隱的不安。

琼恩·柯林顿感受到养子的目光,回头试图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但那笑容僵在脸上,显得苍白而徒劳。

他转回身,面对女王,声音低沉下来:“请陛下明示。瓦里斯————究竟告诉了你什么?”

丹妮莉丝微微扬起下巴,寒风拂动她额前的银髮。

“柯林顿伯爵果然谨慎。不过,瓦里斯已经向我坦白,你身边的这位伊耿”,其实是我们共同的老朋友一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的儿子。”

她的话语直接而平静,却像重锤砸在冰面上,“他说,这是为了在明处树立一个吸引旧王朝敌视的目標,为我分担压力、掩护真正行动的计策。”

“什么?!”伊耿失声叫了出来,脸上血色褪去,“伊利里欧?那个————那个潘托斯的胖总督?”

“是的,孩子。”丹妮莉丝看向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怜悯,“那是你血脉上的父亲。我也是不久前,才从瓦里斯口中得知全部真相。”

“可是————你们一直告诉我,我是雷加的儿子!是那个被调换的王子,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

伊耿的声音颤抖起来,他看向琼恩·柯林顿“年轻人,”丹妮莉丝插话,“你真正的父亲,为你安排了一条更为曲折,但也可能更具前景的道路。伊利里欧在我和韦赛里斯兄长一无所有、流亡海外时,庇护了我们,给予我们安稳的生活,为我安排了与卓戈卡奥的婚姻,並赠予我那三颗宝贵的龙蛋。如今,你又带著一整支强大的军队投身我的事业,这份忠诚与付出,令我感动。”

她的语速很快,几乎不给伊耿消化和反驳的空隙:“为此,我绝不会亏待你。既然你们在风怒角登陆,並已实际控制了风息堡及其周边,那么,我將正式將那座城堡及其所属领地封赏於你,册封你为风息堡公爵。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女王说完,目光平静地等待回应。

琼恩·柯林顿立刻深深地低下头:“感谢陛下慷慨。伊耿————还不谢恩?”

伊耿却僵在原地,震惊、茫然、羞辱、还有一丝荒谬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还未及开口,琼恩·柯林顿已抓住他的手臂,半强迫地拉著他向女王行礼,然后迅速转身,几乎是拖拽著他,离开了堤道口。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女王的视线,伊耿才猛地甩开琼恩的手,声音嘶哑:“父亲!刚才————女王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是雷加王子的儿子?伊利里欧又是怎么回事?!”

琼恩·柯林顿停下脚步,疲惫间爬满了他瘦削而严峻的脸庞。他望著养子年轻而痛苦的脸,心中那座由二干年谎言构筑的堡垒,正在无声地崩塌。

他嘆息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飘忽:“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伊耿。我们回去,我慢慢告诉你————”

堤道口,丹妮莉丝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原本,我还抱著万分之一的期望————”

她低声对身旁的琼恩·雪诺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希望他真的是————我的血脉亲人。可惜,除了一头漂亮的银髮,他身上我看不到与你相似的地方。”

琼恩·雪诺沉默片刻,道:“即便是真正的兄弟姐妹,也未必相似。我的妹妹艾莉亚和珊莎,样貌性情天差地別,若不说明,旁人很难看出她们是亲姐妹。

更何况————私生子与婚生子,血脉虽同,境遇迥异。”

“陛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不打算————用其他方法再验证一下吗?如果瓦里斯告诉你的,也並非全部实情?”

丹妮莉丝缓缓摇头,自光重新投向迷雾沼泽的北方:“没必要了。瓦里斯不会在这件事上骗我,或者说,欺骗我已没有意义。我有三条龙,却还缺少能驾驭它们的血脉至亲。若他真是我兄长的儿子,对我们的未来————意义重大。但既然不是,强求也无用。”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风息堡公爵,已是我能给予的最大诚意和回报。

剩下的路,要看他自己怎么走。”

琼恩·雪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当天夜里,琼恩·雪诺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整理北境的地图和侦察报告,帘外传来通报声。他掀开帐帘,有些意外地看到琼恩·柯林顿和伊耿站在外面,后者脸色苍白,眼神里却燃烧著一团固执的火焰。

“雪诺大人,”琼恩·柯林顿的声音有些沙哑,“伊耿————希望和你谈一谈。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琼恩·雪诺点点头:“当然。”

帐篷內略显侷促,三人便来到帐外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旁边插著火把的木柱提供著微弱的光亮和一丝暖意。

伊耿率先开口,声音紧绷:“父亲————柯林顿伯爵告诉我,你是雷加·坦格利安的私生子。”

琼恩·雪诺皱了皱眉:“別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而我也没有確凿的证据去反驳。”

“他们说,真正的坦格利安不惧火焰。”伊耿的深吸一口气,向雪诺走近一步,“证明给我看。”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情。”琼恩·雪诺的语气冷了下来,“信与不信,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他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伊耿猛地拦住他。他疾步走到旁边的木柱旁,用力拔下一支燃烧的火把,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扭曲的脸庞,“你说得对,证明毫无意义!那就让火焰来告诉我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话音未落,在琼恩·柯林顿惊骇的“不要!”和琼恩·雪诺愕然的注视下,伊耿竟决绝地將自己的左手手掌,猛地按在了跳跃的火焰之上!

“啊——!”悽厉的惨叫瞬间刺破寒冷的夜空。

皮肉灼烧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琼恩·柯林顿一个箭步衝上前,狼狠打掉伊耿手中的火把。年轻人的左手掌心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水泡,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却仍死死咬著牙,抬起惨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琼恩·雪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该————你了。”

琼恩·雪诺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缓缓摇了摇头:“在这之前,我先为你治疗。”

他走上前,握住伊耿那只颤抖的、被严重烧伤的手。他闭目凝神,片刻,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现,缓缓包裹住伊耿的伤手。

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在伊耿和柯林顿伯爵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水泡平復,红肿消退,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只手竟已恢復如初,只留下皮肤新生的淡淡粉红色。

伊耿呆呆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仿佛刚才那钻心的剧痛只是一场幻觉。

琼恩·柯林顿扶著自己的养子,低声说道,“感谢你,琼恩。”

琼恩·雪诺微微摇头,鬆开手,走到另一支火把旁,將它取下。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脸庞和那双灰色的眼睛。

“就在几个月前,”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可辨,“我还一直深信,艾德·史塔克公爵是我的亲生父亲。直到我的养母,凯特琳女士临终前告诉我,他是我的舅舅。”

他顿了顿,看向伊耿,“我真正的父亲,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

一边说,他一边仿效伊耿刚才的动作,平静地、缓缓地將自己的左手手掌,按在了火焰的正中。

“我的母亲,是莱安娜·史塔克女士。”

火焰舔舐著他的掌心,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那只是温暖的流水,“但是,这些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从未见过他们。即使他们今日仍活在世上,我依然是个私生子一一个我从未渴求,也从未以此身份获得过任何好处的名头。”

他任由火焰灼烧了几秒,才从容地將手拿开。掌心完好无损,皮肤光洁,连最细微的红痕都没有。他將火把稳稳地插回灯柱。

“相比之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震惊无语的伊耿和神色复杂的琼恩·柯林顿,“我更感到骄傲的,是我的老师是光明使者刘易。他指引我,教导我,让我成为一名能够帮助他人、驱逐黑暗的烈日行者。这才是我选择的道路,也是我认可的、属於我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颈泽沉沉的夜色之中,只剩下伊耿·坦格呆立在寒冷的夜风与摇曳的火光里,久久无言。

琼恩·柯林顿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坎只能让孩子自己趟过去。

此时,远处沼泽传来不知名夜鸟的悽厉叫声,伊耿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被治癒”的手,看著掌心,又望向琼恩·雪诺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偏执与愤怒消失,却被茫然与空洞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