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征服颈泽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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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征服颈泽

伊耿·坦格利安在自己的营帐里闭门不出,整整三天。

送进去的食物和水原封不动地端出来,只有偶尔传出的、极力压抑的沉闷声响,证明里面的人还活著。

琼恩·柯林顿没有再去劝。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也在等待一个结果。

帐篷的帘子隔开了他们,也隔开了两种命运。

如果伊耿自己无法从身世顛覆的废墟里爬出来,无法將那份被欺骗的愤怒和自毁的衝动锻打成別的东西,那么任何安慰与劝说都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侮辱。

琼恩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立足,成为一个能被女王稍加正视的领主,而非隨时可以丟弃的僱佣兵首领,內心绝不能像易碎的泥娃娃。

如果他的养子就此一蹶不振,那么接受风息堡的封赏便成了催命符。

不如辞去那烫手的公爵头衔,乖乖回到潘托斯,在生父伊利里欧的羽翼下,继续当个对真实世界一无所知的“乖宝宝”,或许还能平安富贵一生。

第三天清晨,当营地里再次响起操练的號角时,伊耿的帐帘终於被掀开。

他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原先的迷茫与激烈被一种冷硬的平静所取代。

他沉默地吃完了丰盛的早餐,然后整理好衣甲一依旧是那身绣著巨龙图案的装束,现在却更像一副需要穿戴起来的鎧甲一一走向女王那顶巨大的紫色王帐。

决定北上后,丹妮莉丝几乎带走了整个宫廷的核心。

留在君临辅佐提利昂的,只是一千无垢者和一千自由民军团作为震慑与执行力量。

来到颈泽的,不仅是军队,还有未来治理北境的潜在班底,以及从七国各处闻风而至、希望在新秩序中分一杯羹或至少保住性命的各级贵族。

每天上午的朝会,因此成为权力展示、信息匯聚与利益博弈的关键场合。

伊耿走进大帐时,预想中的喧譁並未出现。

帐內异常安静,只有中央一个穿著金色黎明制式皮甲、外罩醒目的黄色斗篷的战士,正在向围拢的贵族和將领们匯报。

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飞得很高,那些异鬼投掷的冰矛无法触及吊舱。但如果是陛下的巨龙想要低空喷吐龙焰清扫地面,恐怕就会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存在风险。”

伊耿恰好听到“伤害巨龙”的字眼,心中一凛。

他悄声走到琼恩·柯林顿身边,养父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安静聆听,並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快速解释道:“金色黎明派出的热气球侦察回来了。卡林湾附近,聚集了大约四万尸鬼。”

热气球?伊耿想起养父曾提过这种能在天空飞行的奇妙工具,好奇心起,但立刻压下,专注倾听。

那名侦察兵继续说道:“那是四万具尸体”,没有营地,没有篝火,甚至没有像样的队列。它们就那样————堆积在堤道的北端尽头,一动不动,像一堆被遗弃的破布和骨头,又像蚁穴外密密麻麻的工蚁。”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的纸,恭敬地双手呈上,“这是我根据空中观察绘製的粗略分布图。”

一名血盟卫上前接过图纸,检查后转呈给丹妮莉丝。

女王扫了一眼,便下令:“直接在地图上標註出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很快,大帐中央支起一张临时长桌,铺开一张明显年代久远、纸质泛黄的地图,看样式应是来自君临红堡的藏书库。

虽然陈旧,但颈泽蜿蜒的堤道、卡林湾城堡的大致轮廓以及周边主要的沼泽水域仍清晰可辨。

侦察兵一边回忆,一边在地图上卡林湾的位置周围,小心地放置代表尸鬼军团的黑色棋子。

黑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地堵在堤道尽头,触目惊心。

马图斯·罗宛伯爵——那位以务实著称的河湾地老將——率先打破沉默,指著地图分析道:“颈泽就像一条被淤泥堵塞的狭窄血管。无论南北,大军都无法展开。

数千年来,卡林湾之所以从未被从南方攻破,正得益於此。卡林湾並非单一城堡,而是由二十座相互依託的堡垒组成,而现在依旧有三座还能运行:

沼泽深处的森林之子塔”最为古老神秘;扼守堤道正面的城门塔”最为高大坚固;以及侧翼策应的醉鬼塔”。

三堡之间由厚重的城墙和拱门连接,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死亡区域。歷史上,任何从堤道南来的军队,都会在这狭窄的正面被三座城堡的交叉箭雨和投石碾得粉碎。

安达尔人、铁民、甚至骄傲的河湾地与西境联军,都曾在此折戟沉沙。想要硬闯,除了在堤道上堆满尸体,別无他法。”

一位不知名的小贵族怯生生地提议:“既然尸鬼大军停在卡林湾不再南下,我们何不————就在此处,在堤道南端,修筑一座新的城墙?以此地为界,长期固守?”

“修一座新的长城,然后坐等它们不知何时再次积聚力量,將其突破吗?”

凯文·特纳瞥了他一眼,冷淡地反驳道,“君临一城,五十万人口,就转化出近十几万变异者。整个北境人口十倍於此,你觉得异鬼手下,会只有这四万尸鬼?”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我不知道此刻卡林湾为何只有”四万,但我確信,北境一定正发生著某些事情,牵制了它们绝大部分力量。一旦那件事完成,更多的死亡军团必將南下。届时,整个颈泽以南,河间地、谷地,都將沦为战场,无人可以倖免。”

那位小贵族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凯文继续道:“早年我与老师作为僱佣兵,曾隨罗柏·史塔克的军队南下,途经卡林湾。那几座城堡早已在岁月和荒废中残破不堪。我们的火炮只要部署到位,一轮齐射就足以將那些摇摇欲坠的石墙轰塌。何况,那些尸鬼连完整的手指都未必有,更別说操作需要技巧的弓弩进行居高临下的防御了。”

他话锋一转:“现在的核心麻烦在於,如何突破这四万尸鬼在堤道尽头的密集堵截。堤道狭窄,即便我们金色黎明的铁甲战车能推上去,顶多两辆就能完全封死通道。结果就是—它们过不来,我们也过不去,重回僵局。”

这时,加兰·提利尔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说道:“我听说,颈泽深处並非只有一条堤道。沼泽之中,存在著许多只有世代居住於此的泽地人”才知道的隱秘小径和水道。或许,我们应该尝试联繫灰水望的黎德家族。他们是泽地人的领袖,也是史塔克家族最古老忠诚的盟友之一,若有他们派出嚮导————”

“问题在於,没人能找到灰水望。”

达冯·兰尼斯特接口,他对河间地及周边的地理掌故显然下过功夫,“它建造在沼泽深处一座隨时可能漂移的浮岛之上,位置变幻莫测,连渡鸦都无法锁定。那里没有学士,没有遵循七神信仰的修士,也没有打造武器的铁匠。千百年来,无论是安达尔征服者、铁群岛的掠夺者,还是近在咫尺、一直凯覦颈泽的佛雷家族,所有试图征服灰水望的军队,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渡鸦有眼睛,却没有头脑。”

凯文平静地说,“但热气球有眼睛,驾驶它的人有头脑。我们可以从天空俯瞰,寻找大片浮岛、异常茂密的芦苇丛或特定水道交匯的跡象,锁定大致区域。

然后,再派人深入寻找。”

他看向女王,又扫视帐內:“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谁去说服黎德家族?

在史塔克家族近乎覆灭、北境沦亡的当下,他们还会信任並帮助南方来的军队吗?”

“我去。”琼恩·雪诺毫不犹豫地开口。

“不,我去。”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女声几乎同时响起。眾人望去,只见一个穿著合身皮甲、腰佩细剑的瘦削女孩从人群边缘走上前。

她並非绝色,却有一种野性蓬勃的生命力,像未经驯服的冰原狼崽。

“作为史塔克,”她直视女王,又看了看琼恩·雪诺,“他们会听我的。”

“这是谁?”伊耿低声问琼恩·柯林顿。

“艾莉亚·史塔克,”养父低声回答,“艾德公爵的幼女,琼恩·雪诺的妹妹。”

琼恩·雪诺皱紧了眉头,不赞同地看著妹妹。

但这里是女王的王帐,艾莉亚此刻站出来,代表的是史塔克家族最后的声量o

史塔克家的军队已烟消云散,封地和爵位也被兰尼斯特剥夺殆尽。

若还想在未来北境的政治版图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是仅仅作为被同情的符號,就必须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

琼恩·雪诺明白这个残酷的逻辑,因此他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担忧地说:

你不会操作热气球。”

“詹德利带我玩”过,”艾莉亚回答得乾脆,甚至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学得很快。”

琼恩·雪诺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詹德利假公济私、用金色黎明的资產接近自己妹妹有些不满,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以他对艾莉亚现今能力的了解,即便热气球出现意外,坠落在茫茫沼泽中,她活下来的机率也比绝大多数人高得多。

见琼恩雪诺默许,凯文继续推进计划:“那么,初步方案可以定为:由金色黎明主力沿堤道正面推进,进行强攻,吸引並儘可能牵制卡林湾正面的尸鬼大军。同时,派遣另一支精锐部队,由黎德家族嚮导带领,通过沼泽小径迁回至卡林湾侧后或北方,发起突袭。”

他转向丹妮莉丝,等待最后的决断。

女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內诸將,沉默片刻,清晰地说道:“那么,谁愿意承担这深入沼泽、迂迴敌后的任务?”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將是北境再征服”的第一场实质性胜利,其荣誉必將与月光和寒冰一样,长久被人铭记。”

她话音刚落,加兰·提利尔便毫不犹豫地朗声开口,河湾地贵族的骄傲显露无疑:“陛下!请將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河湾地的勇士!我们的骑士渴望用战绩证明忠诚!”

就在加兰话音將落未落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琼恩·柯林顿,不动声色地、

用力地拍了一下伊耿的后背。

这一拍,像是一个信號,一道命令,更是一把將他从旁观者推入局中的推力。

伊耿·坦格利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那三天里反覆煎熬他的迷茫、痛苦、不甘,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一步踏出,声音因为紧张和决绝而略显紧绷,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王帐中:“河湾地的骑士们武艺高强,他们的忠诚与勇猛必將在未来更广阔的战场上闪耀!但这第一战,这打开北境门户的荣誉之战,”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略显错愕的加兰,最终坚定地迎向女王审视的目光,“请陛下將其交给黄金团!我们跨越狭海而来,不是为了旁观,而是为了征服!为了用敌人的鲜血与尸骨,为我们自己在维斯特洛铺就第一条踏实的路!”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数日不曾出现的银髮王子身上。

琼恩·柯林顿站在他侧后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微光。

风暴或许折断了雏鹰的一根羽毛,但此刻,它终於尝试著,第一次用自己的翅膀,去撕裂眼前的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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